蝕骨寒
謝硯川日日來我院中。
來時從不空手。
今日是赤金步搖,明日是羊脂玉鐲,后日又是**珍珠。
像是要將我的庫房填滿。
然后坐在床邊,輕聲細(xì)語地說些有的沒的。
這一回,我沒有喊痛,他也滿目心疼。
喂我藥時,還要與我共飲,一同共苦。
七日之后,我強撐著渾身的傷和蠱蟲之痛去往宮中。
他還勸我不急,是黎清清推了他一把,才住了嘴。
其實,謝硯川以為我出京是回漠北。
可實際上,我出京只是想去尋出宮禮佛的太后娘娘。
那年,作為浣衣婢之子的七皇子謝硯川,一舉扭轉(zhuǎn)了戰(zhàn)局。
滿朝寂靜中,他用三年的軍功,換取娶我一個平民為妃。
還是太子的當(dāng)今圣上喜悅至極,親手給我們寫下了婚書。
曾經(jīng)是將門出身的皇后,卻給了獨屬于我的恩典。
她曾以為我會用在子孫封蔭,卻未想到我竟開口求許和離。
如今她已成了太后,端坐在上首,聲音不疾不徐:
“**,你可知,我朝律法,因妒忌而犯七出者,當(dāng)受三刑?”
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脊背挺直。
“是。”
她端起茶盞:“那便準(zhǔn)備著吧?!?br>
我起身離去,與在門口謝硯川和黎清清欣喜目光相撞。
我腳步未停。
大太監(jiān)的聲音已在旁側(cè)響起:
“江王妃,犯妒三刑已備齊?!?br>
“請您隨奴才來,只要三刑結(jié)束,您所求的太后娘娘會滿足您。”
一瞬間,謝硯川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緊蹙眉頭,聲音發(fā)顫,不知是氣是怒:
“江霽月……你竟為了不讓本王娶清清,竟愿意去受那三刑?!”
他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何苦如此?!你便是再愛本王,也不能拿命去賭!快去讓母妃收回成命!”
謝硯川從不在我面前自稱本王。
此刻卻想用身份來壓我。
我?guī)缀跻湫Τ雎暋?br>
他竟以為我去找太后,是攔他娶黎清清?
黎清清氣得渾身發(fā)抖,聲音拔高,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落:
“江霽月!那你這七日騙我和王爺作甚?!”
“是我不知羞恥愛上了王爺,是我故意黏著王爺才造成了現(xiàn)在的局面!”
“但你只是一介民女,我是苗疆圣女,如今屈居你之下,我讓了、忍了、認(rèn)了!”
她盯著我,目光里滿是痛心疾首的控訴:
“你誣蔑我給你下蠱毒也就罷了!你日日纏著王爺喊疼、喊痛,折騰得闔府上下不得安寧,京城的名醫(yī)被你挨個請了個遍?!?br>
“還用生**他,用和離逼他,如今又用三刑逼他!”
“他堂堂一個王爺,待你掏心掏肺,用三年軍功換你這個賤民為妃!”
“你可曾心疼過王爺!你擔(dān)得起王妃這個位置嗎?”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
字字句句,火上澆油。
謝硯川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像是賭氣一般,話是對黎清清說的,那雙鳳眼卻死死盯著我:
“江霽月,你竟然因為這等風(fēng)月之事去告狀?”
“如果太后因此懲罰了清清,我要你好看!”
“我這就求皇兄下一道賜婚圣旨。就算要我用這王爺之位去換,我也娶定清清了!”
饒是我對他失望透頂,心卻又冷上了幾分。
大太監(jiān)冷眼瞧著,他再次催促,拉長了音調(diào)。
“江王妃,太后娘娘讓我再問您一遍。”
“赤足走過三丈炭火,你可愿?”
“滾過寸釘入骨的釘板,你可敢?”
“飲下噬心之毒,痛足三個時辰,你可受得住?”
我看向太后的宮殿,輕輕地點了點頭,重重地叩下頭去:
“民女愿受三刑,只求與謝王爺——此生和離,再無干系。”
身后,謝硯川與黎清清的臉色一同血色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