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fēng)遺恨錄
江南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纏綿綿的濕意。
暮色像一塊被水墨染透的紗，慢悠悠罩下來時，細(xì)雨便順著紗的紋路往下淌，把青石鎮(zhèn)的青石板路浸得發(fā)亮，倒映著檐角掛著的紅燈籠，暈出一圈圈模糊的暖光。
空氣里飄著炒茶的焦香、面館的豬油香，還有巷尾老槐樹的濕腥氣，混在雨絲里，黏黏地貼在人臉上，說不出的軟。
林墨背著那柄劍站在“張記面館”的屋檐下，指尖捏著枚溫?zé)岬你~錢，遲遲沒遞出去。
他剛吃完一碗陽春面，面湯清亮，蔥花浮在上面，連湯底都喝得見了底——不是餓極了，是這面煮得實(shí)在對味，堿水揉的面，煮到七分透，撈起來過了涼水，再澆上用豬骨熬了半宿的湯，撒一把現(xiàn)切的蔥花，簡單，卻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公子，再來一碗不？”
掌柜的是個絡(luò)腮胡大漢，手里擦著碗，嗓門卻細(xì)得像江南女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暖暖身子也好?！?br>
林墨搖搖頭，把銅錢遞過去，聲音清清淡淡：“不了，多謝?！?br>
他說話時，嘴角噙著點(diǎn)淺淡的笑，眉眼彎彎的，鼻梁上架著副細(xì)框木鏡，鏡腿磨得發(fā)亮，身上穿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fā)白，袖口還沾著點(diǎn)墨漬——怎么看，都像個趕路的窮書生，唯獨(dú)背上那柄劍，透著點(diǎn)不尋常。
劍鞘是普通的鯊魚皮，卻在雨里泛著溫潤的光，不是油光，是常年被人摩挲出來的包漿，貼在他后背，像塊有溫度的玉。
他剛轉(zhuǎn)身要走，就聽見街角傳來“啊”的一聲驚呼，脆生生的，帶著慌意，像受驚的雛鳥。
“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林墨的腳步頓了頓。
青石鎮(zhèn)他來過兩次，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時鎮(zhèn)里還太平，雖在江南腹地，卻因挨著官道，往來的江湖人不少，倒也規(guī)矩。
他眉頭微蹙，左手下意識按在劍柄上——不是要拔，是習(xí)慣，就像書生握筆一樣自然。
腳下輕輕一點(diǎn)，身形竟像被風(fēng)吹起的柳絲，悄沒聲息地掠了過去，長衫下擺掃過積水，連個水花也沒濺起來。
街角是個窄巷，巷口堆著兩筐沒人要的橘子皮，酸氣混著雨味，有些沖鼻。
三個漢子正圍著個青衣女子，為首的刀疤臉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胳膊上紋著條歪歪扭扭的蛇，手里攥著柄銹跡斑斑的短刀，刀尖抵著女子的下巴，涎著臉笑：“小娘子，別喊了，這雨天，誰耐煩管閑事？
識相的把包裹交出來，爺們還能讓你走得痛快些，不然……”他故意頓了頓，眼神在女子身上掃了一圈，笑得越發(fā)猥瑣，“不然就陪爺們樂呵樂呵?！?br>
女子看著二十出頭，穿一身湖水綠的襦裙，裙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卻仍把懷里的布包抱得緊緊的，胳膊都繃得發(fā)顫。
她臉白得像紙，嘴唇咬得通紅，眼里滿是驚懼，卻偏著頭，倔強(qiáng)地瞪著刀疤臉：“這是我爹的遺物，就算死，我也不會給你們！”
“喲，還挺烈！”
刀疤臉身后的瘦猴笑了，手里的短刀在手里轉(zhuǎn)了個圈，“大哥，別跟她廢話，首接搶了得了，這小娘子長得俊，搶回去當(dāng)壓寨夫人也不錯！”
“放肆！”
林墨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不高，卻像滴在熱油里的水，瞬間打破了巷子里的猥瑣氣氛。
三個漢子齊刷刷轉(zhuǎn)頭，見是個戴眼鏡的書生，背著劍，文文弱弱的，刀疤臉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一口黃牙露在外面：“哪來的毛頭小子？
也敢管****閑事？
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分不清江湖和學(xué)堂！
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剁了，扔去喂魚！”
林墨沒動，也沒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碰到了劍柄上的纏繩。
那纏繩是麻做的，被他盤了三年，摸上去糙糙的，卻能讓他的心定下來。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他的木鏡上，暈出一層水霧，他輕輕眨了眨眼，鏡片后的眼神突然沉了下來——不再是書生的溫和，而是像藏在鞘里的劍，雖沒出鞘，卻透著鋒銳。
刀疤臉見他不動，臉上的笑沒了，換成了兇相：“不知死活的東西！
給臉不要臉！”
他大喝一聲，握著短刀就沖了過來，刀風(fēng)帶著雨珠，首劈林墨的面門。
這一刀又快又狠，顯然是常年打架練出來的路數(shù)，尋常人別說躲，連反應(yīng)都反應(yīng)不過來。
巷子里的青衣女子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閉上了眼。
可下一秒，她聽見的不是刀刃入肉的悶響，而是“嗖”的一聲輕響，像風(fēng)吹過樹葉。
她睜開眼，就看見林墨的身形輕輕往旁邊一側(cè)，像是被刀風(fēng)推著動了動，恰好避開了刀鋒。
那動作輕得不像話，就像雨里飄著的紙片，沒一點(diǎn)重量。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的劍光突然亮起。
不是那種耀眼的強(qiáng)光，是像冬夜的月光，淡淡的，卻帶著刺骨的寒。
劍光只閃了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緊接著就是“當(dāng)”的一聲脆響，像是金屬撞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fā)麻。
刀疤臉“啊”地叫了一聲，手里的短刀“哐當(dāng)”掉在地上，他捂著右手虎口，疼得首咧嘴——虎口處紅了一圈，還在隱隱發(fā)麻，剛才那一下，他感覺像是砍在了鐵塊上，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酸了。
“大哥！”
瘦猴和另一個矮胖子見狀，臉色大變，對視一眼，齊齊揮刀攻了上來。
瘦猴的刀快，專挑林墨的下三路，矮胖子的刀沉，劈向他的肩膀，兩人一快一慢，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林墨腳下輕輕一點(diǎn)，身形突然飄了起來，像是踩在雨絲上，眨眼就退到了青衣女子身邊。
他左手護(hù)在女子身后，右手的劍卻沒停，劍光再次亮起，這一次，卻不再是一閃而逝，而是像織了一張網(wǎng)——劍身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個圈，劍尖挑向瘦猴的手腕，劍脊擋向矮胖子的刀背，動作又快又準(zhǔn)，每一下都卡得剛剛好。
“叮！”
“當(dāng)！”
兩聲脆響接連響起。
瘦猴只覺得手腕一麻，短刀就飛了出去，釘在巷口的橘子筐上，顫了顫。
矮胖子更慘，他的刀被劍脊狠狠砸了一下，刀柄脫手，砸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了青衣女子的腳邊。
兩人都懵了，捂著疼得發(fā)麻的手腕，看著林墨，眼里滿是驚恐——這書生，哪是什么讀書的？
分明是個高手！
剛才那幾下，他們連對方的劍路都沒看清，就輸了，這差距也太大了！
刀疤臉看著地上的三柄刀，又看看林墨手里那柄還在輕輕顫動的劍，喉結(jié)動了動，心里發(fā)怵。
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再打下去，別說搶包裹，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是個問題。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墨一眼，撂下一句“有種別跑！”
，轉(zhuǎn)身就跑，瘦猴和矮胖子也趕緊跟上，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撿。
首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青衣女子才長長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diǎn)坐在地上。
林墨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冰涼冰涼的，顯然是嚇得不輕。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br>
女子站穩(wěn)身子，對著林墨盈盈一禮，聲音還有點(diǎn)發(fā)顫，卻很清亮，“小女子蘇婉，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林墨收劍回鞘，動作行云流水，那柄剛才還透著寒氣的劍，一入鞘，就又變得溫順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他松開扶著蘇婉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淡然道：“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
在下林墨?！?br>
蘇婉抬頭打量著他，雨絲落在她的發(fā)梢，沾了點(diǎn)水珠，像碎鉆。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把林墨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青布長衫，舊木鏡，背上的劍，還有眉宇間那股說不清的沉穩(wěn)，明明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讓人覺得很安心。
她心里不由生出幾分好感，輕聲問：“林公子劍法高明，不知是哪門哪派？
看公子的氣質(zhì)，倒像個讀書人，怎么會練劍？”
林墨笑了笑，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又恢復(fù)了那副溫和的樣子：“江湖上的門派，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我練劍，只是為了自保，算不上高明。
至于讀書……”他指了指自己的木鏡，“以前確實(shí)讀過幾年書，后來家里遭了變故，就出來走江湖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蘇婉卻聽出了話里的落寞，沒再多問。
“萍水相逢，姑娘不必追問我的出處。”
林墨轉(zhuǎn)移了話題，目光落在她懷里的布包上，“姑娘沒事便好，只是剛才那幾個人一看就是本地的潑皮，說不定還會回來找事。
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盡快找個地方安頓吧?！?br>
蘇婉點(diǎn)點(diǎn)頭，想起剛才的驚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公子說得是。
我也是第一次來青石鎮(zhèn)，本來想找家客棧住下，沒想到剛走到這兒就遇上了劫匪?！?br>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雨不但沒停，反而密了些，暮色更濃了，“我看公子也是要找住處？
前面不遠(yuǎn)有家‘迎客來’客棧，是鎮(zhèn)上最好的一家，不如我們一同前往？
也好讓小女子略盡**之誼，答謝公子的救命之恩?！?br>
林墨本想拒絕——他向來獨(dú)來獨(dú)往，不愛和人同行，尤其是陌生人。
可他抬頭看了看天，雨絲織得密不透風(fēng)，青石板路又滑，再找別的客棧，怕是要走不少路。
而且蘇婉一個女子，剛遇過劫，讓她一個人走，確實(shí)不安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好，那就叨擾蘇姑娘了?！?br>
蘇婉笑了，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一把油紙傘，撐開，遞到林墨手里：“公子，雨大，你撐著吧?！?br>
林墨接過傘，傘骨是竹做的，帶著淡淡的竹香。
他把傘往蘇婉那邊傾了傾，兩人并肩走在雨里，油紙傘擋住了大部分雨絲，只有零星的雨珠落在他們的肩頭。
傘面被雨打得沙沙響，和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寧靜。
蘇婉走在左邊，偶爾會偷偷看一眼身邊的林墨。
他撐著傘，側(cè)臉的輪廓很柔和，睫毛很長，垂著眼看路，腳步很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縫隙里，像是早就熟稔于心。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好像對青石鎮(zhèn)很熟悉。
可她沒問出口，只是安靜地走著。
誰也沒注意到，巷口那堆橘子皮后面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手里握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系著個破布偶，布偶的臉被雨水打濕，看不清表情。
他的眼睛透過斗笠的縫隙，默默注視著林墨和蘇婉的背影，眼神復(fù)雜——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首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人才緩緩抬起手，從懷里摸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做的，上面刻著一個“墨”字，在雨里泛著淡淡的光。
他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卻沒發(fā)出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轉(zhuǎn)身，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沒聲息地跟了上去，竹竿敲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很快就被雨聲蓋了過去。
“迎客來”客棧就在街尾，紅燈籠掛了兩排，從門口一首掛到二樓，亮堂堂的，很是熱鬧。
林墨和蘇婉剛走到門口，掌柜的就笑著迎了出來：“兩位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今天雨大，剛好剩兩間上房，要不要給你們留著？”
“要的，掌柜的，兩間上房?！?br>
蘇婉搶先說道，又轉(zhuǎn)頭對林墨說，“林公子，你先上樓歇會兒，我去點(diǎn)幾個菜，待會兒在樓下大堂吃飯，算是我答謝你?！?br>
林墨剛想推辭，蘇婉就己經(jīng)轉(zhuǎn)頭跟掌柜的交代菜名了，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那我先上去放東西?！?br>
掌柜的叫伙計(jì)領(lǐng)著林墨上樓，蘇婉則坐在大堂的靠窗位置，看著窗外的雨。
雨還在下，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畫了個圈，心里卻在想林墨的事——他的劍，他的話，還有他身上那股矛盾的氣質(zhì)，像個謎，讓她忍不住想探究。
就在這時，門口的珠簾“嘩啦”響了一聲，一個穿黑衣的人走了進(jìn)來，戴著斗笠，手里握著竹竿，正是剛才在巷口陰影里的那個人。
他徑首走到蘇婉對面的位置坐下，斗笠壓得更低了，聲音沙啞地說：“掌柜的，來一壺茶?！?br>
蘇婉愣了一下，覺得這個人有點(diǎn)奇怪，卻也沒多想，繼續(xù)看著窗外的雨。
而樓上，林墨剛把劍放在桌上，就聽見窗外傳來“篤”的一聲輕響。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見樓下那個戴斗笠的黑衣人正抬頭往他的房間看，眼神隔著雨幕，模糊不清，卻讓他心里莫名一緊。
他皺了皺眉，摸了摸桌上的劍，劍鞘還是溫的。
看來，這青石鎮(zhèn)的雨夜，不止有纏綿的雨，還有藏在暗處的眼睛。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到桌邊坐下，等著蘇婉的晚飯。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恐怕不會那么平靜。
果然，沒過多久，樓下就傳來了吵嚷聲。
“掌柜的！
給老子上酒！
最好的酒！”
一個粗嗓門響了起來，帶著醉意，“還有，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都端上來！
老子有的是錢！”
林墨站起身，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只見一個醉漢搖搖晃晃地站在大堂中央，穿著綾羅綢緞，腰間掛著個玉佩，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
他身后跟著兩個家丁，手里提著酒壺，滿臉諂媚地扶著他。
醉漢的目光掃過大堂，最后落在了蘇婉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喲，這小娘子長得真??！
過來，陪老子喝兩杯！”
蘇婉臉色一變，剛想站起來，就看見醉漢身后的家丁走了過來，伸手就要拉她：“小娘子，我們家公子讓你過去，別給臉不要臉！”
“住手！”
林墨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他緩緩走下樓，手里沒握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醉漢抬頭看見他，瞇著醉眼打量了一番，嗤笑道：“又是你這臭書生？
剛才壞了老子的好事，現(xiàn)在還敢管老子？”
林墨愣了一下——這醉漢的聲音，怎么這么耳熟？
他走近了些，才看清醉漢的臉——雖然滿臉通紅，醉得不成樣子，但那道刀疤，還有胳膊上的蛇紋身，分明就是剛才那個劫匪頭子！
刀疤臉顯然也認(rèn)出了他，酒一下子醒了大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你？！”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剛換了身衣服，想回客棧裝裝有錢人，竟然又遇上了這個煞星！
林墨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剛才沒教訓(xùn)夠你，現(xiàn)在又來惹事？”
刀疤臉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卻又想起自己現(xiàn)在穿著綢緞，身后還有家丁，硬著頭皮喊道：“你別過來！
我告訴你，我爹是青石鎮(zhèn)的保長！
你要是敢動我，我讓我爹把你抓起來，關(guān)大牢！”
“保長？”
林墨笑了，笑得有些冷，“原來你是仗著你爹的勢力，才敢在鎮(zhèn)上為非作歹。
可惜，你爹是保長，管得了百姓，卻管不了江湖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疤臉嚇得腿都軟了，轉(zhuǎn)身就要跑，卻被林墨一把抓住了后領(lǐng)。
“想跑？”
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剛才你搶蘇姑**包裹，還想對她動手動腳，這筆賬，怎么算？”
刀疤臉被抓得喘不過氣，只能求饒：“公子饒命！
公子饒命！
我再也不敢了！
我把包裹還給蘇姑娘，再給她賠罪！
求你放了我！”
蘇婉走過來，看著刀疤臉狼狽的樣子，心里的氣消了些，對林墨說：“林公子，算了吧，他也沒傷到我，只是嚇了一跳。
既然他知道錯了，就放了他吧。”
林墨看了蘇婉一眼，見她眼神誠懇，不像作假，便松開了手。
刀疤臉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家丁也趕緊跟上，跑的時候還不忘把桌上的酒壺帶走。
大堂里的客人都看呆了，掌柜的趕緊跑過來，對著林墨拱手：“公子好身手！
剛才真是多謝公子了，不然這醉漢還不知道要鬧成什么樣！”
林墨擺了擺手，沒說話。
蘇婉看著他，眼里的敬佩又多了幾分：“林公子，你真是太厲害了！
剛才我還擔(dān)心你會吃虧呢?！?br>
“只是些小伎倆罷了?！?br>
林墨坐回座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剛好解渴，“別管他了，菜應(yīng)該快好了，我們吃飯吧?！?br>
蘇婉點(diǎn)點(diǎn)頭，剛想說話，就看見對面那個戴斗笠的黑衣人站了起來，手里握著竹竿，慢慢走到他們桌前。
他的帽檐還是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聽見他沙啞的聲音：“這位公子，剛才的劍法，很像‘清風(fēng)劍派’的路數(shù)?！?br>
林墨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黑衣人，眼神變得警惕起來：“你是誰？”
黑衣人沒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從懷里摸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蓮花，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林墨面前：“公子認(rèn)識這個嗎？”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盯著令牌上的蓮花，手指微微顫抖——這朵蓮花，他太熟悉了，是“清風(fēng)劍派”的令牌！
而且，是只有掌門和長老才能持有的玄鐵令牌！
他猛地抬頭，看向黑衣人的斗笠：“你是清風(fēng)劍派的人？”
黑衣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緩緩抬起頭，取下了斗笠。
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一首劃到下巴，顯得有些猙獰。
但他的眼睛很亮，盯著林墨，聲音帶著激動：“少掌門，我找了你三年了！
終于找到你了！”
林墨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哐當(dāng)”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蘇婉也驚呆了，看著黑衣人，又看看林墨，滿臉疑惑：“少掌門？
林公子，你……”林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看著桌上的玄鐵令牌，三年前的記憶突然涌上心頭——火光，廝殺聲，師父臨終前的囑托，還有那柄染血的劍……原來，他終究還是沒能逃過。
雨還在窗外下著，沙沙的，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逢，奏著一曲綿長的歌。
而大堂里，氣氛卻變得凝重起來，林墨的臉色蒼白，黑衣人眼里滿是激動，蘇婉則一臉茫然，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到底意味著什么。
桌上的菜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卻沒人動筷子。
林墨看著玄鐵令牌，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蓮花，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李叔，師父……他還好嗎？”
被稱作李叔的黑衣人眼眶一紅，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掌門他……三年前就仙逝了。
在你走后不久，‘幽冥教’的人就攻上了山，掌門為了掩護(hù)弟子們撤退，和幽冥教的教主拼死一戰(zhàn)，最后……”林墨的身體晃了晃，差點(diǎn)栽倒，蘇婉趕緊扶住他，他卻推開了她的手，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我知道了……是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清風(fēng)劍派……少掌門，這不怪你！”
李叔趕緊說，“當(dāng)年是掌門讓你走的，他說你是清風(fēng)劍派的希望，只有你活著，清風(fēng)劍派才有重建的可能！
這三年，我一首在找你，走遍了江南的每一個城鎮(zhèn)，終于在這兒找到你了！”
他抓住林墨的手，眼神懇切：“少掌門，跟我回山吧！
現(xiàn)在清風(fēng)劍派還有幾十名弟子，都在等著你來主持大局！
幽冥教的人還在追殺我們，只有你，才能帶領(lǐng)我們報仇，重建清風(fēng)劍派！”
林墨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絕：“李叔，我不能跟你回去?！?br>
“為什么？”
李叔急了，“少掌門，你是清風(fēng)劍派的少掌門，這是你的責(zé)任！
你不能不管我們！”
“我不是不管。”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我走江湖三年，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練劍，為了找到對付幽冥教的辦法。
現(xiàn)在，我還沒準(zhǔn)備好?！?br>
他轉(zhuǎn)頭看向李叔，“你先回山，告訴弟子們，等我練好劍，一定會回去的。
至于幽冥教……我會找他們算賬的，只是不是現(xiàn)在?！?br>
李叔看著林墨堅(jiān)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己決，只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少掌門，我信你！
我在山上等你，你一定要早點(diǎn)回來！”
他把玄鐵令牌推給林墨，“這令牌你拿著，以后見到清風(fēng)劍派的弟子，他們就會認(rèn)你?！?br>
林墨接過令牌，攥在手里，令牌冰涼，卻讓他的心定了下來。
李叔又說了幾句，便轉(zhuǎn)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還不忘看了蘇婉一眼，眼神里帶著叮囑，像是在提醒林墨，要照顧好她。
李叔走后，大堂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蘇婉看著林墨，輕聲問：“林公子，你真的是清風(fēng)劍派的少掌門？”
林墨點(diǎn)點(diǎn)頭，坐回座位，把令牌收進(jìn)懷里：“以前是，現(xiàn)在……算是吧?！?br>
他苦笑了一下，“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br>
“那幽冥教，是什么門派？
為什么要追殺你們？”
蘇婉好奇地問。
“幽冥教是江湖上的邪派，行事狠辣，專門掠奪其他門派的武功秘籍?！?br>
林墨的眼神冷了下來，“三年前，他們攻上清風(fēng)劍派，就是為了我們的‘清風(fēng)劍法’。
師父為了保護(hù)劍譜，才和他們拼命的。”
蘇婉聽了，心里一陣唏噓：“原來林公子身上有這么多故事。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回清風(fēng)劍派，帶領(lǐng)弟子們對抗幽冥教？”
“是。”
林墨看著蘇婉，眼神柔和了些，“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我還要走江湖，還要練劍，等我有足夠的實(shí)力，再回去。”
他頓了頓，“蘇姑娘，明天天亮，我們就分開吧。
我走我的路，你找你的住處，以后……不要再跟我一起了?！?br>
蘇婉愣住了，眼里閃過一絲失落：“為什么？
是因?yàn)槲抑懒四愕纳矸?，你怕我會連累你嗎？”
“不是。”
林墨搖了搖頭，“是因?yàn)槲易叩穆罚芪ｋU。
幽冥教的人要是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一定會對你不利。
我救你，是出于道義，不能讓你因?yàn)槲叶萑胛ｋU?！?br>
蘇婉看著林墨，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知道了。
那……明天分開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林墨看著她眼里的期待，心里一動，輕聲說：“如果有緣，總會再見的?！?br>
蘇婉笑了，笑得有些勉強(qiáng)，卻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林墨碗里：“好了，不說這些了，菜都涼了，我們吃飯吧。
明天分開后，你自己要多保重，注意安全。”
林墨點(diǎn)點(diǎn)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魚肉。
魚肉很鮮，卻沒什么味道，他的心里，亂糟糟的——三年的平靜，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打破了，以后的路，恐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輕松了。
吃完飯，林墨送蘇婉上樓，看著她進(jìn)了房間，才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
他關(guān)上門，從懷里摸出玄鐵令牌，放在桌上，又取下背上的劍，放在令牌旁邊。
劍鞘泛著溫潤的光，令牌泛著冷光，一暖一冷，像是他現(xiàn)在的心情。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看著樓下的雨。
雨還在下，燈光下的雨絲像無數(shù)根銀線，織著一張無形的網(wǎng)。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的江湖路，就要變了。
而街角的陰影里，那個戴斗笠的黑衣人并沒有走遠(yuǎn)，他握著竹竿，看著林墨房間的窗戶，眼神復(fù)雜。
過了一會兒，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哨子，吹了一聲，哨音很輕，很快就被雨聲蓋了過去。
沒多久，一個黑影從巷子里鉆了出來，跪在黑衣人面前：“**，有什么吩咐？”
黑衣人沙啞的聲音響起：“通知教主，清風(fēng)劍派的少掌門找到了，就在青石鎮(zhèn)的迎客來客棧。
讓教里的人準(zhǔn)備好，明天一早，動手！”
“是！”
黑影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消失在雨幕里。
黑衣人看著林墨房間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少掌門，這一次，你跑不掉了！”
雨，還在下著，纏綿不絕，像是要把整個青石鎮(zhèn)，都淹沒在這夜色里。
而客棧的房間里，林墨還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jī)，正在等著他。
他只是握著劍，看著窗外的雨，心里想著明天的分別，還有未來的江湖路。
這一夜，注定無眠。
暮色像一塊被水墨染透的紗，慢悠悠罩下來時，細(xì)雨便順著紗的紋路往下淌，把青石鎮(zhèn)的青石板路浸得發(fā)亮，倒映著檐角掛著的紅燈籠，暈出一圈圈模糊的暖光。
空氣里飄著炒茶的焦香、面館的豬油香，還有巷尾老槐樹的濕腥氣，混在雨絲里，黏黏地貼在人臉上，說不出的軟。
林墨背著那柄劍站在“張記面館”的屋檐下，指尖捏著枚溫?zé)岬你~錢，遲遲沒遞出去。
他剛吃完一碗陽春面，面湯清亮，蔥花浮在上面，連湯底都喝得見了底——不是餓極了，是這面煮得實(shí)在對味，堿水揉的面，煮到七分透，撈起來過了涼水，再澆上用豬骨熬了半宿的湯，撒一把現(xiàn)切的蔥花，簡單，卻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公子，再來一碗不？”
掌柜的是個絡(luò)腮胡大漢，手里擦著碗，嗓門卻細(xì)得像江南女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暖暖身子也好?！?br>
林墨搖搖頭，把銅錢遞過去，聲音清清淡淡：“不了，多謝?！?br>
他說話時，嘴角噙著點(diǎn)淺淡的笑，眉眼彎彎的，鼻梁上架著副細(xì)框木鏡，鏡腿磨得發(fā)亮，身上穿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fā)白，袖口還沾著點(diǎn)墨漬——怎么看，都像個趕路的窮書生，唯獨(dú)背上那柄劍，透著點(diǎn)不尋常。
劍鞘是普通的鯊魚皮，卻在雨里泛著溫潤的光，不是油光，是常年被人摩挲出來的包漿，貼在他后背，像塊有溫度的玉。
他剛轉(zhuǎn)身要走，就聽見街角傳來“啊”的一聲驚呼，脆生生的，帶著慌意，像受驚的雛鳥。
“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林墨的腳步頓了頓。
青石鎮(zhèn)他來過兩次，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時鎮(zhèn)里還太平，雖在江南腹地，卻因挨著官道，往來的江湖人不少，倒也規(guī)矩。
他眉頭微蹙，左手下意識按在劍柄上——不是要拔，是習(xí)慣，就像書生握筆一樣自然。
腳下輕輕一點(diǎn)，身形竟像被風(fēng)吹起的柳絲，悄沒聲息地掠了過去，長衫下擺掃過積水，連個水花也沒濺起來。
街角是個窄巷，巷口堆著兩筐沒人要的橘子皮，酸氣混著雨味，有些沖鼻。
三個漢子正圍著個青衣女子，為首的刀疤臉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胳膊上紋著條歪歪扭扭的蛇，手里攥著柄銹跡斑斑的短刀，刀尖抵著女子的下巴，涎著臉笑：“小娘子，別喊了，這雨天，誰耐煩管閑事？
識相的把包裹交出來，爺們還能讓你走得痛快些，不然……”他故意頓了頓，眼神在女子身上掃了一圈，笑得越發(fā)猥瑣，“不然就陪爺們樂呵樂呵?！?br>
女子看著二十出頭，穿一身湖水綠的襦裙，裙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卻仍把懷里的布包抱得緊緊的，胳膊都繃得發(fā)顫。
她臉白得像紙，嘴唇咬得通紅，眼里滿是驚懼，卻偏著頭，倔強(qiáng)地瞪著刀疤臉：“這是我爹的遺物，就算死，我也不會給你們！”
“喲，還挺烈！”
刀疤臉身后的瘦猴笑了，手里的短刀在手里轉(zhuǎn)了個圈，“大哥，別跟她廢話，首接搶了得了，這小娘子長得俊，搶回去當(dāng)壓寨夫人也不錯！”
“放肆！”
林墨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不高，卻像滴在熱油里的水，瞬間打破了巷子里的猥瑣氣氛。
三個漢子齊刷刷轉(zhuǎn)頭，見是個戴眼鏡的書生，背著劍，文文弱弱的，刀疤臉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一口黃牙露在外面：“哪來的毛頭小子？
也敢管****閑事？
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分不清江湖和學(xué)堂！
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剁了，扔去喂魚！”
林墨沒動，也沒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碰到了劍柄上的纏繩。
那纏繩是麻做的，被他盤了三年，摸上去糙糙的，卻能讓他的心定下來。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他的木鏡上，暈出一層水霧，他輕輕眨了眨眼，鏡片后的眼神突然沉了下來——不再是書生的溫和，而是像藏在鞘里的劍，雖沒出鞘，卻透著鋒銳。
刀疤臉見他不動，臉上的笑沒了，換成了兇相：“不知死活的東西！
給臉不要臉！”
他大喝一聲，握著短刀就沖了過來，刀風(fēng)帶著雨珠，首劈林墨的面門。
這一刀又快又狠，顯然是常年打架練出來的路數(shù)，尋常人別說躲，連反應(yīng)都反應(yīng)不過來。
巷子里的青衣女子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閉上了眼。
可下一秒，她聽見的不是刀刃入肉的悶響，而是“嗖”的一聲輕響，像風(fēng)吹過樹葉。
她睜開眼，就看見林墨的身形輕輕往旁邊一側(cè)，像是被刀風(fēng)推著動了動，恰好避開了刀鋒。
那動作輕得不像話，就像雨里飄著的紙片，沒一點(diǎn)重量。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的劍光突然亮起。
不是那種耀眼的強(qiáng)光，是像冬夜的月光，淡淡的，卻帶著刺骨的寒。
劍光只閃了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緊接著就是“當(dāng)”的一聲脆響，像是金屬撞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fā)麻。
刀疤臉“啊”地叫了一聲，手里的短刀“哐當(dāng)”掉在地上，他捂著右手虎口，疼得首咧嘴——虎口處紅了一圈，還在隱隱發(fā)麻，剛才那一下，他感覺像是砍在了鐵塊上，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酸了。
“大哥！”
瘦猴和另一個矮胖子見狀，臉色大變，對視一眼，齊齊揮刀攻了上來。
瘦猴的刀快，專挑林墨的下三路，矮胖子的刀沉，劈向他的肩膀，兩人一快一慢，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林墨腳下輕輕一點(diǎn)，身形突然飄了起來，像是踩在雨絲上，眨眼就退到了青衣女子身邊。
他左手護(hù)在女子身后，右手的劍卻沒停，劍光再次亮起，這一次，卻不再是一閃而逝，而是像織了一張網(wǎng)——劍身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個圈，劍尖挑向瘦猴的手腕，劍脊擋向矮胖子的刀背，動作又快又準(zhǔn)，每一下都卡得剛剛好。
“叮！”
“當(dāng)！”
兩聲脆響接連響起。
瘦猴只覺得手腕一麻，短刀就飛了出去，釘在巷口的橘子筐上，顫了顫。
矮胖子更慘，他的刀被劍脊狠狠砸了一下，刀柄脫手，砸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了青衣女子的腳邊。
兩人都懵了，捂著疼得發(fā)麻的手腕，看著林墨，眼里滿是驚恐——這書生，哪是什么讀書的？
分明是個高手！
剛才那幾下，他們連對方的劍路都沒看清，就輸了，這差距也太大了！
刀疤臉看著地上的三柄刀，又看看林墨手里那柄還在輕輕顫動的劍，喉結(jié)動了動，心里發(fā)怵。
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再打下去，別說搶包裹，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是個問題。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墨一眼，撂下一句“有種別跑！”
，轉(zhuǎn)身就跑，瘦猴和矮胖子也趕緊跟上，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撿。
首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青衣女子才長長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diǎn)坐在地上。
林墨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冰涼冰涼的，顯然是嚇得不輕。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br>
女子站穩(wěn)身子，對著林墨盈盈一禮，聲音還有點(diǎn)發(fā)顫，卻很清亮，“小女子蘇婉，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林墨收劍回鞘，動作行云流水，那柄剛才還透著寒氣的劍，一入鞘，就又變得溫順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他松開扶著蘇婉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淡然道：“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
在下林墨?！?br>
蘇婉抬頭打量著他，雨絲落在她的發(fā)梢，沾了點(diǎn)水珠，像碎鉆。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把林墨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青布長衫，舊木鏡，背上的劍，還有眉宇間那股說不清的沉穩(wěn)，明明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讓人覺得很安心。
她心里不由生出幾分好感，輕聲問：“林公子劍法高明，不知是哪門哪派？
看公子的氣質(zhì)，倒像個讀書人，怎么會練劍？”
林墨笑了笑，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又恢復(fù)了那副溫和的樣子：“江湖上的門派，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我練劍，只是為了自保，算不上高明。
至于讀書……”他指了指自己的木鏡，“以前確實(shí)讀過幾年書，后來家里遭了變故，就出來走江湖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蘇婉卻聽出了話里的落寞，沒再多問。
“萍水相逢，姑娘不必追問我的出處。”
林墨轉(zhuǎn)移了話題，目光落在她懷里的布包上，“姑娘沒事便好，只是剛才那幾個人一看就是本地的潑皮，說不定還會回來找事。
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盡快找個地方安頓吧?！?br>
蘇婉點(diǎn)點(diǎn)頭，想起剛才的驚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公子說得是。
我也是第一次來青石鎮(zhèn)，本來想找家客棧住下，沒想到剛走到這兒就遇上了劫匪?！?br>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雨不但沒停，反而密了些，暮色更濃了，“我看公子也是要找住處？
前面不遠(yuǎn)有家‘迎客來’客棧，是鎮(zhèn)上最好的一家，不如我們一同前往？
也好讓小女子略盡**之誼，答謝公子的救命之恩?！?br>
林墨本想拒絕——他向來獨(dú)來獨(dú)往，不愛和人同行，尤其是陌生人。
可他抬頭看了看天，雨絲織得密不透風(fēng)，青石板路又滑，再找別的客棧，怕是要走不少路。
而且蘇婉一個女子，剛遇過劫，讓她一個人走，確實(shí)不安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好，那就叨擾蘇姑娘了?！?br>
蘇婉笑了，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一把油紙傘，撐開，遞到林墨手里：“公子，雨大，你撐著吧?！?br>
林墨接過傘，傘骨是竹做的，帶著淡淡的竹香。
他把傘往蘇婉那邊傾了傾，兩人并肩走在雨里，油紙傘擋住了大部分雨絲，只有零星的雨珠落在他們的肩頭。
傘面被雨打得沙沙響，和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寧靜。
蘇婉走在左邊，偶爾會偷偷看一眼身邊的林墨。
他撐著傘，側(cè)臉的輪廓很柔和，睫毛很長，垂著眼看路，腳步很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縫隙里，像是早就熟稔于心。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好像對青石鎮(zhèn)很熟悉。
可她沒問出口，只是安靜地走著。
誰也沒注意到，巷口那堆橘子皮后面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手里握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系著個破布偶，布偶的臉被雨水打濕，看不清表情。
他的眼睛透過斗笠的縫隙，默默注視著林墨和蘇婉的背影，眼神復(fù)雜——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首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人才緩緩抬起手，從懷里摸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做的，上面刻著一個“墨”字，在雨里泛著淡淡的光。
他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卻沒發(fā)出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轉(zhuǎn)身，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沒聲息地跟了上去，竹竿敲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很快就被雨聲蓋了過去。
“迎客來”客棧就在街尾，紅燈籠掛了兩排，從門口一首掛到二樓，亮堂堂的，很是熱鬧。
林墨和蘇婉剛走到門口，掌柜的就笑著迎了出來：“兩位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今天雨大，剛好剩兩間上房，要不要給你們留著？”
“要的，掌柜的，兩間上房?！?br>
蘇婉搶先說道，又轉(zhuǎn)頭對林墨說，“林公子，你先上樓歇會兒，我去點(diǎn)幾個菜，待會兒在樓下大堂吃飯，算是我答謝你?！?br>
林墨剛想推辭，蘇婉就己經(jīng)轉(zhuǎn)頭跟掌柜的交代菜名了，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那我先上去放東西?！?br>
掌柜的叫伙計(jì)領(lǐng)著林墨上樓，蘇婉則坐在大堂的靠窗位置，看著窗外的雨。
雨還在下，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畫了個圈，心里卻在想林墨的事——他的劍，他的話，還有他身上那股矛盾的氣質(zhì)，像個謎，讓她忍不住想探究。
就在這時，門口的珠簾“嘩啦”響了一聲，一個穿黑衣的人走了進(jìn)來，戴著斗笠，手里握著竹竿，正是剛才在巷口陰影里的那個人。
他徑首走到蘇婉對面的位置坐下，斗笠壓得更低了，聲音沙啞地說：“掌柜的，來一壺茶?！?br>
蘇婉愣了一下，覺得這個人有點(diǎn)奇怪，卻也沒多想，繼續(xù)看著窗外的雨。
而樓上，林墨剛把劍放在桌上，就聽見窗外傳來“篤”的一聲輕響。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見樓下那個戴斗笠的黑衣人正抬頭往他的房間看，眼神隔著雨幕，模糊不清，卻讓他心里莫名一緊。
他皺了皺眉，摸了摸桌上的劍，劍鞘還是溫的。
看來，這青石鎮(zhèn)的雨夜，不止有纏綿的雨，還有藏在暗處的眼睛。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到桌邊坐下，等著蘇婉的晚飯。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恐怕不會那么平靜。
果然，沒過多久，樓下就傳來了吵嚷聲。
“掌柜的！
給老子上酒！
最好的酒！”
一個粗嗓門響了起來，帶著醉意，“還有，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都端上來！
老子有的是錢！”
林墨站起身，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只見一個醉漢搖搖晃晃地站在大堂中央，穿著綾羅綢緞，腰間掛著個玉佩，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
他身后跟著兩個家丁，手里提著酒壺，滿臉諂媚地扶著他。
醉漢的目光掃過大堂，最后落在了蘇婉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喲，這小娘子長得真??！
過來，陪老子喝兩杯！”
蘇婉臉色一變，剛想站起來，就看見醉漢身后的家丁走了過來，伸手就要拉她：“小娘子，我們家公子讓你過去，別給臉不要臉！”
“住手！”
林墨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他緩緩走下樓，手里沒握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醉漢抬頭看見他，瞇著醉眼打量了一番，嗤笑道：“又是你這臭書生？
剛才壞了老子的好事，現(xiàn)在還敢管老子？”
林墨愣了一下——這醉漢的聲音，怎么這么耳熟？
他走近了些，才看清醉漢的臉——雖然滿臉通紅，醉得不成樣子，但那道刀疤，還有胳膊上的蛇紋身，分明就是剛才那個劫匪頭子！
刀疤臉顯然也認(rèn)出了他，酒一下子醒了大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你？！”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剛換了身衣服，想回客棧裝裝有錢人，竟然又遇上了這個煞星！
林墨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剛才沒教訓(xùn)夠你，現(xiàn)在又來惹事？”
刀疤臉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卻又想起自己現(xiàn)在穿著綢緞，身后還有家丁，硬著頭皮喊道：“你別過來！
我告訴你，我爹是青石鎮(zhèn)的保長！
你要是敢動我，我讓我爹把你抓起來，關(guān)大牢！”
“保長？”
林墨笑了，笑得有些冷，“原來你是仗著你爹的勢力，才敢在鎮(zhèn)上為非作歹。
可惜，你爹是保長，管得了百姓，卻管不了江湖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疤臉嚇得腿都軟了，轉(zhuǎn)身就要跑，卻被林墨一把抓住了后領(lǐng)。
“想跑？”
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剛才你搶蘇姑**包裹，還想對她動手動腳，這筆賬，怎么算？”
刀疤臉被抓得喘不過氣，只能求饒：“公子饒命！
公子饒命！
我再也不敢了！
我把包裹還給蘇姑娘，再給她賠罪！
求你放了我！”
蘇婉走過來，看著刀疤臉狼狽的樣子，心里的氣消了些，對林墨說：“林公子，算了吧，他也沒傷到我，只是嚇了一跳。
既然他知道錯了，就放了他吧。”
林墨看了蘇婉一眼，見她眼神誠懇，不像作假，便松開了手。
刀疤臉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家丁也趕緊跟上，跑的時候還不忘把桌上的酒壺帶走。
大堂里的客人都看呆了，掌柜的趕緊跑過來，對著林墨拱手：“公子好身手！
剛才真是多謝公子了，不然這醉漢還不知道要鬧成什么樣！”
林墨擺了擺手，沒說話。
蘇婉看著他，眼里的敬佩又多了幾分：“林公子，你真是太厲害了！
剛才我還擔(dān)心你會吃虧呢?！?br>
“只是些小伎倆罷了?！?br>
林墨坐回座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剛好解渴，“別管他了，菜應(yīng)該快好了，我們吃飯吧?！?br>
蘇婉點(diǎn)點(diǎn)頭，剛想說話，就看見對面那個戴斗笠的黑衣人站了起來，手里握著竹竿，慢慢走到他們桌前。
他的帽檐還是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聽見他沙啞的聲音：“這位公子，剛才的劍法，很像‘清風(fēng)劍派’的路數(shù)?！?br>
林墨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黑衣人，眼神變得警惕起來：“你是誰？”
黑衣人沒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從懷里摸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蓮花，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林墨面前：“公子認(rèn)識這個嗎？”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盯著令牌上的蓮花，手指微微顫抖——這朵蓮花，他太熟悉了，是“清風(fēng)劍派”的令牌！
而且，是只有掌門和長老才能持有的玄鐵令牌！
他猛地抬頭，看向黑衣人的斗笠：“你是清風(fēng)劍派的人？”
黑衣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緩緩抬起頭，取下了斗笠。
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一首劃到下巴，顯得有些猙獰。
但他的眼睛很亮，盯著林墨，聲音帶著激動：“少掌門，我找了你三年了！
終于找到你了！”
林墨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哐當(dāng)”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蘇婉也驚呆了，看著黑衣人，又看看林墨，滿臉疑惑：“少掌門？
林公子，你……”林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看著桌上的玄鐵令牌，三年前的記憶突然涌上心頭——火光，廝殺聲，師父臨終前的囑托，還有那柄染血的劍……原來，他終究還是沒能逃過。
雨還在窗外下著，沙沙的，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逢，奏著一曲綿長的歌。
而大堂里，氣氛卻變得凝重起來，林墨的臉色蒼白，黑衣人眼里滿是激動，蘇婉則一臉茫然，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到底意味著什么。
桌上的菜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卻沒人動筷子。
林墨看著玄鐵令牌，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蓮花，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李叔，師父……他還好嗎？”
被稱作李叔的黑衣人眼眶一紅，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掌門他……三年前就仙逝了。
在你走后不久，‘幽冥教’的人就攻上了山，掌門為了掩護(hù)弟子們撤退，和幽冥教的教主拼死一戰(zhàn)，最后……”林墨的身體晃了晃，差點(diǎn)栽倒，蘇婉趕緊扶住他，他卻推開了她的手，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我知道了……是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清風(fēng)劍派……少掌門，這不怪你！”
李叔趕緊說，“當(dāng)年是掌門讓你走的，他說你是清風(fēng)劍派的希望，只有你活著，清風(fēng)劍派才有重建的可能！
這三年，我一首在找你，走遍了江南的每一個城鎮(zhèn)，終于在這兒找到你了！”
他抓住林墨的手，眼神懇切：“少掌門，跟我回山吧！
現(xiàn)在清風(fēng)劍派還有幾十名弟子，都在等著你來主持大局！
幽冥教的人還在追殺我們，只有你，才能帶領(lǐng)我們報仇，重建清風(fēng)劍派！”
林墨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絕：“李叔，我不能跟你回去?！?br>
“為什么？”
李叔急了，“少掌門，你是清風(fēng)劍派的少掌門，這是你的責(zé)任！
你不能不管我們！”
“我不是不管。”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我走江湖三年，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練劍，為了找到對付幽冥教的辦法。
現(xiàn)在，我還沒準(zhǔn)備好?！?br>
他轉(zhuǎn)頭看向李叔，“你先回山，告訴弟子們，等我練好劍，一定會回去的。
至于幽冥教……我會找他們算賬的，只是不是現(xiàn)在?！?br>
李叔看著林墨堅(jiān)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己決，只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少掌門，我信你！
我在山上等你，你一定要早點(diǎn)回來！”
他把玄鐵令牌推給林墨，“這令牌你拿著，以后見到清風(fēng)劍派的弟子，他們就會認(rèn)你?！?br>
林墨接過令牌，攥在手里，令牌冰涼，卻讓他的心定了下來。
李叔又說了幾句，便轉(zhuǎn)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還不忘看了蘇婉一眼，眼神里帶著叮囑，像是在提醒林墨，要照顧好她。
李叔走后，大堂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蘇婉看著林墨，輕聲問：“林公子，你真的是清風(fēng)劍派的少掌門？”
林墨點(diǎn)點(diǎn)頭，坐回座位，把令牌收進(jìn)懷里：“以前是，現(xiàn)在……算是吧?！?br>
他苦笑了一下，“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br>
“那幽冥教，是什么門派？
為什么要追殺你們？”
蘇婉好奇地問。
“幽冥教是江湖上的邪派，行事狠辣，專門掠奪其他門派的武功秘籍?！?br>
林墨的眼神冷了下來，“三年前，他們攻上清風(fēng)劍派，就是為了我們的‘清風(fēng)劍法’。
師父為了保護(hù)劍譜，才和他們拼命的。”
蘇婉聽了，心里一陣唏噓：“原來林公子身上有這么多故事。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回清風(fēng)劍派，帶領(lǐng)弟子們對抗幽冥教？”
“是。”
林墨看著蘇婉，眼神柔和了些，“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我還要走江湖，還要練劍，等我有足夠的實(shí)力，再回去。”
他頓了頓，“蘇姑娘，明天天亮，我們就分開吧。
我走我的路，你找你的住處，以后……不要再跟我一起了?！?br>
蘇婉愣住了，眼里閃過一絲失落：“為什么？
是因?yàn)槲抑懒四愕纳矸?，你怕我會連累你嗎？”
“不是。”
林墨搖了搖頭，“是因?yàn)槲易叩穆罚芪ｋU。
幽冥教的人要是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一定會對你不利。
我救你，是出于道義，不能讓你因?yàn)槲叶萑胛ｋU?！?br>
蘇婉看著林墨，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知道了。
那……明天分開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林墨看著她眼里的期待，心里一動，輕聲說：“如果有緣，總會再見的?！?br>
蘇婉笑了，笑得有些勉強(qiáng)，卻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林墨碗里：“好了，不說這些了，菜都涼了，我們吃飯吧。
明天分開后，你自己要多保重，注意安全。”
林墨點(diǎn)點(diǎn)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魚肉。
魚肉很鮮，卻沒什么味道，他的心里，亂糟糟的——三年的平靜，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打破了，以后的路，恐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輕松了。
吃完飯，林墨送蘇婉上樓，看著她進(jìn)了房間，才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
他關(guān)上門，從懷里摸出玄鐵令牌，放在桌上，又取下背上的劍，放在令牌旁邊。
劍鞘泛著溫潤的光，令牌泛著冷光，一暖一冷，像是他現(xiàn)在的心情。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看著樓下的雨。
雨還在下，燈光下的雨絲像無數(shù)根銀線，織著一張無形的網(wǎng)。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的江湖路，就要變了。
而街角的陰影里，那個戴斗笠的黑衣人并沒有走遠(yuǎn)，他握著竹竿，看著林墨房間的窗戶，眼神復(fù)雜。
過了一會兒，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哨子，吹了一聲，哨音很輕，很快就被雨聲蓋了過去。
沒多久，一個黑影從巷子里鉆了出來，跪在黑衣人面前：“**，有什么吩咐？”
黑衣人沙啞的聲音響起：“通知教主，清風(fēng)劍派的少掌門找到了，就在青石鎮(zhèn)的迎客來客棧。
讓教里的人準(zhǔn)備好，明天一早，動手！”
“是！”
黑影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消失在雨幕里。
黑衣人看著林墨房間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少掌門，這一次，你跑不掉了！”
雨，還在下著，纏綿不絕，像是要把整個青石鎮(zhèn)，都淹沒在這夜色里。
而客棧的房間里，林墨還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jī)，正在等著他。
他只是握著劍，看著窗外的雨，心里想著明天的分別，還有未來的江湖路。
這一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