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國，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我把文件展開，放在茶幾上，緊挨著那兩本離婚證。
"這是我們的離婚協(xié)議復印件。上面寫得很清楚，蘇婉寧自愿放棄財產分割，凈身出戶。房子歸你，車子歸你，存款歸你。我什么都沒要。"
"那又怎樣？"
"怎樣？我是自愿不要的，不是沒資格要。二十八年，你每個月給我四千塊家用。一家三口的吃穿住行、水電煤氣、人情來往，四千塊。你覺得夠嗎？"
賀振國沒說話。
"不夠的部分，全是我貼的。我媽留給我的錢，我一點一點拿出來補窟窿。夢瑩上私立學校，學費是我交的。夢瑩學鋼琴，學費是我交的。夢瑩出國參加夏令營，費用還是我交的。你一年到頭在外面應酬喝酒，家里的事你管過幾件？"
賀振國的臉色越來越差。
韓雅站在旁邊，低著頭摸自己的肚子，不敢看我。
"還有。"我的聲音沒有升高，反而越來越平靜，"夢瑩結婚的嫁妝。方家要求十五萬壓箱底，你一口答應，回頭讓我去辦。錢呢？你出了嗎？"
"我當時手頭緊……"
"你手頭緊，但你有錢帶韓雅去三亞，有錢給她買兩萬塊的包。這些賬，我懶得跟你算了。但今天你到我家里來擺譜、命令我、教訓我，那對不起，這些事我就得說清楚。"
賀夢瑩要是在場，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是她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看到**媽用這種語氣說話。
可惜她不在。
賀振國咬著牙看了我半天，突然冷笑了一聲。
"行。蘇婉寧，你翅膀硬了。你自己在外面愛怎么過怎么過，別來找我。"
"我什么時候找過你？"
他被這句話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韓雅趕緊拉住他："振國，走吧，別吵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這話我送給你們：以后，別來了。"
賀振國鐵青著臉，甩開韓雅的手，大步跨出門去。
韓雅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低聲說了一句："蘇女士，你這么做，對誰都沒好處。"
我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只說了兩個字。
"再見。"
門關上了。
第六章
關上門之后的第三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去看了一個鋪面。
趙敏華幫我聯(lián)系的，在老城區(qū)一條安靜的巷子里，臨街，不大，四十多平方，月租四千五。之前是一家奶茶店，倒了之后空了兩個月。
我走進去的時候，地上還有奶茶留下的糖漬，墻角堆著幾個破紙箱。
但采光很好。
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暖融融的。
"這個位置不算鬧市，但附近有兩個小區(qū)和一所中學，人流量還行。"趙敏華站在旁邊，幫我分析。
我沒怎么聽她說話，只是站在窗邊，想象著這里擺滿鮮花的樣子。
"我要了。"
趙敏華笑了："這么快？"
"想了二十八年的事，不用再想了。"
簽合同、交押金、量尺寸、畫草圖。我的手沒抖過一下。
第二件事，是一個意外。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整理東西的時候，在箱子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是我媽去世前交給我的。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給婉寧的。"
里面有兩樣東西。一張存折，一張房產證復印件。
存折上的數(shù)字讓我愣了幾秒。
我媽在世的時候從來沒提過這筆錢。存折上的戶名是我的，開戶時間是十五年前。每年都有固定的一筆存入。
十五年，加起來將近四十萬。
另一張房產證復印件，是老城區(qū)東街的一間商鋪。
那間商鋪，我有印象。小時候，我媽在那里開過裁縫店。后來不做了，就把鋪面租了出去。
我一直以為那個鋪子早就賣了。
原來沒有。
我拿著那張泛黃的復印件，坐在床邊，看了很久。
媽，你什么時候準備的這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那個家里過得不好？
你是不是怕有一天我需要退路，所以偷偷給我留了一條？
我沒有哭。
但那天晚上，我在陽臺上坐了很久，看著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滅掉，直到天邊發(fā)白。
第二天，我去銀行核實了存折。錢還在，一分沒動。
商鋪的事，我也托趙敏華幫忙去查了。產權確實在我名下，目前租給了一家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