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書可以隨便翻，不買也沒關系。"
"你去過嗎？"他問。
我想了想。"搬來那天路過看了一眼。沒進去。"
"哪天可以去逛逛。"他沒有追問為什么沒進去，也沒有說"下次我?guī)闳?。他只是說了一句，然后就低頭吃飯了。
飯桌上的對話斷斷續(xù)續(xù)的。他問我看什么書，我說了一些繪本作家的名字。他說他也看過幾本，然后聊起《小王子》的不同譯本——他說李繼宏的版本太直白，馬振聘的版本更貼近圣?？颂K佩里的原意，但最經典的還是周克希的。
"你看的是哪個版本？"他問。
"馬振聘的。"
他點了點頭。"那本書里的批注，你可能注意到了。"
我愣了一下。"那不是——"
"不是我的。"他說，"是書的原主人寫的。我在舊書店淘到的時候就在那兒了。"
"你知道里面有批注，還特意給我？"
他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我覺得你會在意那些字。"
我沒說話。他沒有問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沒有問我為什么一個人搬家。沒有問我多大了。沒有任何私人問題。他聊梧桐巷的歷史，聊書的譯本，聊舊書店老板的脾氣，聊巷子里哪家的面最好吃。
我慢慢發(fā)現，自己的手指不再摩挲肩帶了。
吃完飯，碗還堆在桌上。番茄炒蛋的盤底還剩一點湯汁，雞蛋碎屑粘在盤沿上。我站起來。"我來洗碗吧。"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不是我平時會做的事——主動提出在別人家洗碗。但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做了飯，我得做點什么。不然我白吃了一頓。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推辭。"好，那我收拾桌子。"
廚房不大，水槽靠窗。窗外是巷子里那棵老梧桐樹的樹冠，綠葉遮住了一半天空。水槽里堆著兩個碗一個盤子一雙筷子。我打開水龍頭，水溫偏涼。他從桌上把碗筷收到水槽邊，放在我旁邊。兩人并排站著。距離很近。我的右手拿著洗碗海綿，他的左手拿著抹布擦臺面。水槽寬度有限，兩個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
我擠洗潔精的時候，右手往左邊挪了一下。他的手正好從那邊伸過來拿盤子。
指尖碰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他的食指側面碰到我的拇指關節(jié)。
我縮回手。動作很快，像被燙到了一樣。洗碗海綿掉在水槽里，濺起一小灘水。我說"不好意思"，聲音很低。
他沒有說"不好意思"。他沒有道歉，也沒有說"沒事"。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往右邊讓了半步，把胳膊往回收了收，給我一個更大的空間。然后他繼續(xù)擦臺面，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那半步。
就那么半步。
我看著他的側影。他專注地擦著臺面上的一小塊水漬，窗外的光線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楚，下頜線利落，睫毛垂著。我耳朵有點發(fā)燙，趕緊低下頭。
我重新拿起海綿。這次我沒有再往后躲。洗碗花了大概五分鐘。兩菜一湯的碗碟不多。我把最后一個碗沖洗干凈放在瀝水架上，關了水龍頭。
"謝謝你的飯。"我說。
"不客氣。"他轉過身來，"以后一個人吃飯無聊的話，可以來蹭飯。"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嗯"了一聲。
他送我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褲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說"抱歉，接個電話"，然后按了接聽。
"喂……嗯，我知道……"他的語氣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慢悠悠的溫和，而是更正式、更嚴肅，像一個人在跟同事或上級說話，"張主任說下個月有個外派交流的機會……嗯，我知道。我再考慮一下。"
他站在門口，側對著我。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白色燈光照在他肩上。
"好，我這兩天給他答復。"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過來看我。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溫和。"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
我說沒關系。走出15號的門，院子里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泡掛在院墻邊的梧桐樹枝上，光線被樹葉切割成碎碎的光斑，灑在青石板上。
我走回自己的17號小院，關上門。院子里的薄荷還在窗臺上，比昨天又長高了一點。新葉嫩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