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電腦屏幕刺眼的藍光上。，驟停。他趴在工位上，手里還握著半杯冷掉的咖啡。辦公室里鍵盤聲依舊此起彼伏，沒人注意到這個連續(xù)熬了第三個通宵的策劃已經(jīng)沒了呼吸。。。，而是實實在在的、皮開肉綻的疼。陳安猛地睜開眼，卻被更強烈的腥臭味嗆得干嘔起來。。，而是真實的、低垂的、壓著鉛云的天空。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帶著鐵銹和某種腐爛的甜膩氣味。
“我……”

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聲。

陳安掙扎著想坐起來，手往下一撐

按進了一團黏膩溫軟的東西里。

他僵硬地、一點點低下頭。

手掌正按在一具**的肚腹上。那是個穿著破舊皮甲的男人，腹部被什么利器剖開，內(nèi)臟滑出來一半，已經(jīng)發(fā)黑發(fā)硬。**嗡嗡地圍著打轉(zhuǎn)。

陳安觸電般縮回手，整個人向后跌坐。

這時他才看清全貌。

尸山。

這個詞從他腦子里蹦出來，帶著血淋淋的具象。

他坐在一片緩坡上，周圍密密麻麻堆疊著**，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有的穿著殘缺的皮甲，有的只是粗布**，有的甚至光著上身。兵刃散落一地，斷槍、卷刃的刀、折損的弓。土地是暗紅色的，吸飽了血，踩上去有種濕軟的觸感。

風(fēng)一吹，遠處一面破破爛爛的旗子嘩啦響了一下。

旗面上繡著個字，陳安瞇起眼辨認(rèn)

“唐”。

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盛唐。這旗子太破了，邊角被火燒過，字也繡得歪歪扭扭。

“這是……哪兒？”

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最后一份方案、甲方催命的微信、胸口突然的絞痛……然后就是這片尸山。

穿越？

這個念頭荒誕得讓他想笑，可嘴角剛扯起，鼻腔里濃烈的血腥味就灌了進來，嗆得他劇烈咳嗽。每咳一聲，胸口都震得發(fā)疼。他低頭看向自已身上

同樣是一身破舊的、沾滿血污的布衣。不，不是他睡前穿的那件優(yōu)衣庫襯衫。粗糙的麻布料子，縫補痕跡歪七扭八，袖口磨得發(fā)亮。腿上綁著臟兮兮的布條，腳上是一雙露趾的草鞋。

他顫抖著抬起手。

手掌寬大，指節(jié)粗壯，掌心布滿厚厚的老繭和幾道新鮮的傷口。這不是他那雙敲鍵盤、握鼠標(biāo)的手。

“呵……呵呵……”

陳安笑了起來，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一邊哭一邊在**堆里翻找，動作從僵硬到瘋狂。指甲摳進血泥里，扒開一具具尚有余溫或已經(jīng)僵冷的軀體。他不知道自已在找什么 手機？工牌？任何能證明“陳安”存在過的東西？

最后他跪在地上，看著自已這雙陌生的、沾滿血污的手，終于接受了現(xiàn)實。

他死了。

又活了。

活在一個遍地**的鬼地方。

“得……離開這兒。”

求生本能壓過了混亂。陳安撐著膝蓋站起來，腿軟得打顫。他強迫自已觀察四周：緩坡向下延伸，遠處有稀疏的枯樹林。更遠的地方，地平線上有低矮的山影。

沒有現(xiàn)代建筑的輪廓。

沒有公路。

沒有燈光。

只有死寂和風(fēng)聲。

他咬咬牙，開始在**間摸索。必須找到點有用的東西 武器、食物、水。

大多數(shù)**已經(jīng)被搜刮過，空癟的皮袋子翻在外面。陳安忍著惡心，翻到第五具時，手碰到個硬物。是個皮水囊，晃了晃，里面還有小半袋液體。他拔開塞子聞了聞，是水，混著點皮子味。

他仰頭灌了一口，劣質(zhì)皮革的味道混著水的清涼滑進喉嚨。

活下去。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

就在他擰緊水囊塞子時，遠處傳來聲音。

不是風(fēng)聲。

是馬蹄聲。還有……人聲？

陳安渾身一僵，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具較完整的**后面。他小心地探出半只眼睛。

坡下來了一隊人。

約莫七八個，都騎著馬，但馬匹瘦骨嶙峋，人更是衣衫襤褸。他們散亂地走著，不時用手中的長桿在**堆里翻挑。

“**，來晚了，干凈的都讓前頭的人扒光了！”

“再找找，說不定漏了點啥?！?br>
“那邊！那邊還有個看著齊整的！”

說話的人聲音粗嘎，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陳安勉強能聽懂。他心臟狂跳，看著那隊人越來越近。

他們是什么人？官兵？**？還是……和他一樣的幸存者？

陳安不敢賭。

他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麻布衣服粗糙，磨得皮膚生疼。手里下意識攥緊了剛才從**旁撿到的一截斷木 一端參差不齊，勉強算個棍子。

馬蹄聲停在離他藏身處不到十米的地方。

“這具還熱乎！”有人喊。

接著是布料撕裂聲，金屬碰撞聲，還有沉悶的、像是從口袋里掏摸東西的窸窣聲。

陳安閉上眼，額頭抵在血泥里。

他聽見自已的心跳，擂鼓一樣響。

“頭兒，這邊好像還有個活的！”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喊聲。

“活的？”被稱作“頭兒”的人聲音靠近，“在哪兒？”

“就那坡上，剛才看見動彈了一下！”

陳安渾身血液都涼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腳步聲朝他這邊來了。不止一個。

跑。

必須跑。

陳安猛地從**后彈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坡上沖。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停下。身后傳來叫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站??！”

“小子，把東西留下饒你不死！”

陳安不回頭，拼命往上爬。肺像要炸開，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的冷風(fēng)。草鞋踩在血泥里打滑，他摔了一跤，手撐地時摸到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是把短刀。

刀身半截插在泥里，木柄被血浸得發(fā)黑。他幾乎是本能地抓住刀柄，***，繼續(xù)跑。

坡頂?shù)搅恕?br>
陳安喘著粗氣回頭 那七八個人已經(jīng)散開圍上來，最近的離他不到二十步。他們手里拿著各種武器：缺口的刀、綁著石頭的木棍、生銹的矛。

一張張臉在灰黃的天光下顯得模糊而猙獰。

“小子，跑什么？”領(lǐng)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咧嘴笑時露出黃黑的牙，“把身上東西交出來，讓你入伙?！?br>
陳安握緊手里的短刀。刀很輕，刃口有幾處卷邊，但握在手里的實感讓他稍微鎮(zhèn)定了一點。

“我……我沒東西?！彼_口，聲音嘶啞得自已都陌生。

“沒東西？”壯漢瞇起眼，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皮水囊，“那是什么？”

陳安下意識按住水囊。

就這個動作，讓壯漢臉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彼麚]揮手，“拿下?！?br>
左右兩個漢子提著棍子逼過來。

陳安后退，腳跟碰到坡頂邊緣 再往后就是陡坡，長滿枯草和亂石。

沒有退路了。

左邊那人的棍子先到，帶著風(fēng)聲砸向他肩膀。陳安腦子里一片空白，身體卻自已動了 他側(cè)身，棍子擦著衣服劃過，同時右手短刀胡亂往前一捅。

“噗?！?br>
悶響。

刀尖扎進肉里的手感清晰傳來。

那人慘叫一聲，捂住肚子后退。陳安抽出刀，血順著刃口滴落。他看著那血，看著自已握刀的手，胃里一陣翻涌。

“敢動手！”壯漢暴怒，“宰了他！”

剩下的人一擁而上。

陳安胡亂揮舞短刀，刀刃劃破一人的手臂，自已背上也挨了一下，**辣地疼。他被撞得踉蹌后退，腳下一空

整個人滾下陡坡。

天旋地轉(zhuǎn)。

枯枝、石頭、土塊劈頭蓋臉砸來。陳安蜷起身，手里的刀卻握得死緊。不知滾了多久，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枯樹上，停了下來。

他躺在那里，渾身散架一樣疼。

耳朵嗡嗡響，視線模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撐著樹坐起來。坡頂已經(jīng)看不見了，那些人沒有追下來 也許覺得他摔死了，也許覺得不值得為個水囊冒險。

陳安低頭看手里的刀。

血已經(jīng)凝固了，暗紅色的，粘在刀刃和他手指上。

他**了。

不，也許只是捅傷了。

但那種刀尖入肉的感覺，真實得揮之不去。

“哈……哈哈……”

他又笑了，比剛才更干，更澀。

笑著笑著，他舉起刀，借著灰蒙蒙的天光，仔細看刀柄。

木柄被血污裹著，但隱約能看出刻了紋路。他用袖子擦了擦，紋路清晰起來

不是裝飾花紋。

是兩個字。刻得歪斜，但能辨認(rèn)：

“捉生”。

下面還有更小的一行，像是番號或名字，已經(jīng)磨損得看不清了。

捉生？

陳安搜刮著有限的歷史知識。好像……唐代邊軍里有“捉生將”、“捉生手”，是負責(zé)偵察、捕俘的精銳？

那這把刀的主人，曾經(jīng)是個唐軍？

他抬起頭，看向這片無邊無際的尸山血海。

所以這里真的是戰(zhàn)場。

而他，陳安，一個昨天還在寫PPT的策劃，現(xiàn)在握著把不知哪個死人的刀，坐在一堆**中間，剛剛為了半袋水捅了人。

風(fēng)更大了，卷起沙土和血腥味。

遠處傳來隱約的、像是狼嚎又像是人哭的聲音。

陳安慢慢站起來，把刀在衣服上擦了擦，**腰間用布條草草纏成的“刀鞘”里。

他最后望了一眼坡頂?shù)姆较?，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走進枯樹林深處。

天快黑了。

他得在天黑前，找到個能藏身的地方。

至于明天……

陳安摸了摸懷里那硬邦邦的、救了他一命的皮水囊。

先活到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