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村------------------------------------------，寨墻用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壘成，高約兩丈，上面有挎著刀弓的哨兵來回走動。當(dāng)沈清辭一行人抬著奄奄一息的王頭兒出現(xiàn)在寨門外時，寨墻上瞬間架起了七八張弓?！罢咀?！什么人！”哨兵厲聲喝問。，抱拳道：“這位兄弟，我們是刑部押解流放犯的差役，途經(jīng)黑風(fēng)嶺遇上山洪，我們王頭兒受了重傷。王頭兒說，與貴寨大當(dāng)家有些交情，懇請行個方便，救救命！”。過了一會兒，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獨眼漢子走出來，打量了這隊狼狽不堪的人馬?！澳膫€是王勇？擔(dān)架上那個就是?！壁w小五連忙讓開。，俯身看了看。王頭兒已經(jīng)昏迷，臉色慘白如紙，腹部包扎的布條滲出暗紅色的液體。獨眼漢子皺了皺眉，又看向隊伍其他人——幾個差役雖然狼狽，但還算有官差的樣子，而那些流放犯，戴著鐐銬，衣衫襤褸，個個面黃肌瘦?！暗戎！豹氀蹪h子轉(zhuǎn)身回寨，寨門又關(guān)上了。，寨門再次打開。這次出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國字臉，左臉頰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梢一直劃到嘴角。他穿著件半舊的皮甲，腰間挎著柄厚背砍刀，走路時步伐沉穩(wěn)，顯然是練家子?！暗栋虅?，黑風(fēng)寨大當(dāng)家?！壁w小五在沈清辭耳邊低聲說。，徑直走到擔(dān)架前，盯著王頭兒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掀開蓋在王頭兒身上的破布。當(dāng)看到腹部那個簡易包扎和左腿的樹枝夾板時，他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罢l處理的傷口？”，看向沈清辭。刀疤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渾身泥濘、戴著鐐銬的年輕女子，正平靜地與他對視。“你？是我?！鄙蚯遛o的聲音嘶啞，但清晰。
刀疤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沈清辭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和汗味，能看到他皮甲上暗褐色的污漬——可能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你是醫(yī)者？”
“家父曾是太醫(yī)院院判?！?br>刀疤劉的獨眼瞇了瞇：“沈墨的女兒？”
“是?！?br>“呵?！钡栋虅⒗湫σ宦?，“沈院判的案子，京城里傳得沸沸揚揚。都說他醫(yī)術(shù)高明，卻用錯了藥，害死了貴妃。你既是他的女兒，還敢說自己是醫(yī)者？”
沈清辭直視他的眼睛：“醫(yī)者是醫(yī)者，案子是案子。我行醫(yī)救人，無愧于心?！?br>“好個無愧于心?！钡栋虅⒍⒅戳藥酌耄鋈晦D(zhuǎn)身，“抬進(jìn)來吧。不過丑話說在前頭，王勇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至于你們——”他掃了眼流放犯們，“寨子里不養(yǎng)閑人，傷好了就滾蛋?！?br>一行人被帶進(jìn)寨子。黑風(fēng)寨比沈清辭想象的要大，沿著山勢修建了幾十間木屋，中央是片空地，架著幾口大鍋，幾個婦人正在生火做飯。空地上晾著獸皮，角落里堆著些山貨。看起來不像窮兇極惡的山賊窩，倒像個規(guī)模大些的山村。
王頭兒被抬進(jìn)一間相對干凈的木屋，放在鋪著獸皮的土炕上。刀疤劉讓人送來了熱水、干凈布條，還有一小壇酒。
“寨子里沒有大夫，只有些金瘡藥。”刀疤劉說，“你要什么，說出來，能弄到的我給你弄。弄不到的，也沒辦法?！?br>沈清辭快速檢查了送來的藥品。金瘡藥是常見的止血生肌散，成分是三七、白及之類，對開放性傷口有效，但抗感染能力弱。酒是普通的燒酒，度數(shù)不高。
“我需要針線，越細(xì)越好。還有，有沒有羊腸線？或者魚腸線也行?！?br>刀疤劉皺眉：“那是什么？”
沈清辭這才想起，這個時代可能還沒有醫(yī)用縫合線。她改口道：“那就最細(xì)的棉線，用酒煮過。針要小，繡花針最好?！?br>“針線倒是有?！钡栋虅⒎愿朗窒?，“去我屋里，把二娘子的針線筐拿來?！?br>他又看向沈清辭：“你確定要重新處理傷口？他現(xiàn)在這樣，能經(jīng)得起折騰？”
“不處理，他最多再撐兩天?！鄙蚯遛o平靜地說，“處理了，有三成機會活下來?！?br>“才三成？”
“三成，也比等死強?！?br>刀疤劉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那道刀疤扭曲得像條蜈蚣：“有意思。沈墨那老學(xué)究，居然養(yǎng)出你這么個女兒。行，你治，需要什么只管說。但丑話說在前頭，要是治死了——”
“我償命?！鄙蚯遛o接得很快。
刀疤劉大笑：“好！爽快！”
針線很快送來。沈清辭讓人在屋里生起火盆，將針線在沸水里煮過，又在酒里浸泡。她洗凈手，用酒反復(fù)擦拭——這是她能做的最徹底的消毒了。
“系統(tǒng)，啟動手術(shù)輔助。”
“手術(shù)輔助啟動。能量消耗：0.5%。當(dāng)前能量：3.5%。”
視野中出現(xiàn)淡藍(lán)色的引導(dǎo)線，標(biāo)出了最佳切口位置、縫合路徑。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拿起短刀——在火上燒紅，冷卻，再用酒擦拭。
“按住他。會很疼，但必須按住?！?br>趙小五和另一個差役上前，死死按住王頭兒的肩膀和腿。刀疤劉站在門口看著，獨眼里滿是興味。
沈清辭用刀小心地拆開原來的包扎。創(chuàng)**露出來，紅腫得厲害，有黃白色的膿液。她清理掉填塞的布條，用煮過的布蘸著酒，一點一點清理創(chuàng)面。
王頭兒在昏迷中劇烈抽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按住他的人額頭冒汗，用盡了全力。
清創(chuàng)完成，沈清辭開始探查。創(chuàng)口深約三寸，幸運的是，斷木沒有傷到重要臟器，但周圍組織損傷嚴(yán)重，有壞死跡象。她小心地剪除壞死組織，每一刀都精準(zhǔn)而穩(wěn)定。
然后是縫合。沒有**，每一針穿過皮肉，王頭兒的身體都會劇烈痙攣。沈清辭的手穩(wěn)得可怕，針尖進(jìn)出，打結(jié)，剪線。用的是最簡單的剪斷縫合，針距均勻，松緊適度。
一共縫了九針。
縫完最后一針，她額頭的汗珠滾落下來，滴在手背上。她用最后一點金瘡藥敷在創(chuàng)口，再用干凈的布條包扎。左腿的骨折也重新檢查固定，換了新的夾板。
整個過程，用了一個多時辰。
結(jié)束時，沈清辭幾乎虛脫。她踉蹌著退后兩步，被陳嬤嬤扶住。
“系統(tǒng)，評估?！?br>“掃描中……手術(shù)完成度：82%。清創(chuàng)徹底，縫合規(guī)范。生命體征：血壓90/60，心率120，血氧94%。休克狀態(tài)改善。但感染風(fēng)險仍高，需抗生素支持。”
“當(dāng)前能量：3.5%。警告：能量低于5%，部分功能即將受限?！?br>沈清辭閉了閉眼。能量又消耗了，但王頭兒的命暫時保住了。值了。
刀疤劉走過來，看了看王頭兒的傷口，又看了看沈清辭，獨眼里閃過復(fù)雜的光。
“你真是沈墨的女兒？”
“是?！?br>“不像。”刀疤劉搖頭，“沈墨我見過，文縐縐的，說話都慢條斯理。你倒像是……”他頓了頓，“像是戰(zhàn)場上滾過來的。”
沈清辭沒接話。她確實在“戰(zhàn)場”上——急診科就是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每天都在和死神搶人。
“王勇就在這養(yǎng)傷。至于你們……”刀疤劉看向流放犯們，“按規(guī)矩，流放犯路過山寨，要么留下買路財，要么留下人干活。你們有什么？”
趙小五連忙道：“大當(dāng)家，我們的輜重都被山洪沖走了，實在……”
“那就留下干活?！钡栋虅⒋驍嗨?，“男的去后山伐木，女的在寨子里幫忙。干三天活，我給你們補足干糧，放你們走?！?br>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辭：“你例外。你是醫(yī)者，就留在寨子里看病。寨子里老老少少百來口人，頭疼腦熱的不少，你給看看?！?br>沈清辭點頭：“好?！?br>沈清辭在黑風(fēng)寨待了五天。
這五天里，她給寨子里三十多個人看了病。大多是常見的風(fēng)寒、跌打損傷、胃痛，也有兩個重癥的——一個老漢的爛腳?。ㄌ悄虿∽悖?，一個孩子的百日咳。她用有限的草藥和系統(tǒng)輔助，暫時控制住了病情。
王頭兒的傷情穩(wěn)定下來。第二天晚上他發(fā)了高燒，沈清辭用物理降溫和草藥硬是壓下去了。腹部傷口沒有繼續(xù)惡化，左腿的腫也在慢慢消。第五天早上，他終于清醒過來，雖然還很虛弱，但能進(jìn)些流食了。
“沈姑娘，”他靠在炕上，聲音嘶啞，“我又欠你一條命?！?br>“醫(yī)者本分?！鄙蚯遛o正在給他換藥，頭也不抬。
“到了北疆……我會想辦法?！蓖躅^兒低聲說，“我在那邊有幾個舊識，雖然都是小人物，但總能照應(yīng)一二?！?br>沈清辭動作頓了頓：“多謝?！?br>“不用謝我，是我謝你?！蓖躅^兒看著她，“沈姑娘，你這樣的醫(yī)術(shù)，不該埋沒在流放地。有機會的話……逃吧?！?br>沈清辭抬起眼。
“我說真的?！蓖躅^兒壓低聲音，“往南三百里，是江州。江州知州是我遠(yuǎn)房表親，我可以修書一封，你去投奔他。隱姓埋名，開個醫(yī)館，以你的本事……”
“那其他人呢？”沈清辭問，“陳嬤嬤，秦娘子，還有那些流放犯。我跑了，他們怎么辦？”
王頭兒沉默片刻：“這世道，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br>沈清辭沒說話，繼續(xù)包扎傷口。她知道王頭兒說的是實話，但她做不到。急診科醫(yī)生的職業(yè)倫理已經(jīng)刻進(jìn)骨子里——不拋棄，不放棄，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盡力救治。
況且，她還有系統(tǒng)。救治更多的人，積攢能量，解鎖功能。這是她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五天下午，刀疤劉召集眾人。
“王勇的傷還沒好透，但能挪動了。”他說，“我給你們備了十天的干糧，外加些金瘡藥和常用草藥。往北再走一百五十里，是青石鎮(zhèn)，你們可以在那里休整?！?br>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辭：“沈姑娘，你真不考慮留在寨子里？我刀疤劉雖是個粗人，但說到做到。你留下，我奉你為上賓，專門給你蓋間醫(yī)館，寨子里的人隨你看病?！?br>沈清辭搖頭：“我是流放犯，留下會連累寨子?！?br>“怕個球！”刀疤劉一揮手，“這黑風(fēng)嶺天高皇帝遠(yuǎn)，官府的手伸不到這兒。再說了，你爹那案子，明眼人都知道有問題。留在這是活，去北疆那是等死?！?br>“多謝大當(dāng)家好意?！鄙蚯遛o還是搖頭，“但我必須去。”
不光是因為流放犯的身份，還因為——北疆雖苦寒，但地廣人稀，管制相對寬松。她或許有機會，在那里重新開始，建醫(yī)館，收學(xué)徒，推廣醫(yī)術(shù)。而在山寨，終究是**窩，見不得光。
刀疤劉盯著她看了半晌，嘆口氣：“行，人各有志。不過沈姑娘，我欠你個人情。王勇是我的舊識，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兄弟。以后若有什么難處，托人帶個信到黑風(fēng)寨，我刀疤劉必定相助?！?br>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個“劉”字：“這是我的信物。在黑風(fēng)嶺一帶，有點名頭的山寨都認(rèn)得。真要遇上麻煩，亮出來，多少管點用。”
沈清辭接過木牌，鄭重道謝。
第二天一早，隊伍重新上路。王頭兒躺在簡易擔(dān)架上，由兩個差役輪流抬著。他的傷還沒好，不能騎馬，也不能走長路，但至少命保住了。
離開黑風(fēng)寨，沿著山路向北。越往北走，山勢越平緩，樹林越稀疏。時值深秋，草木枯黃，風(fēng)吹過荒野，卷起漫天黃沙。
又走了三天，干糧消耗過半，每個人都疲憊不堪。但好在沒再遇到山洪那樣的天災(zāi)，只是路難走些，天氣冷些。
**天中午，隊伍走到一處岔路口。趙小五看了看手中的簡易地圖，皺眉。
“往左是官道，平坦些，但要繞遠(yuǎn)五十里。往右是小路，近，但要經(jīng)過幾個村子?！?br>“走小路吧。”王頭兒在擔(dān)架上說，“咱們的干糧不多了，得盡快到青石鎮(zhèn)補給?！?br>趙小五點頭，帶隊轉(zhuǎn)向右邊的小路。
這條小路確實不好走，坑坑洼洼，兩邊是荒蕪的田地，偶爾能看到幾間破敗的茅屋，但都空著，門窗破敗，像是廢棄已久。
“這地方怎么這么荒涼？”秦娘子小聲說。
沒人回答。但不安的情緒在隊伍中蔓延。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一個村子的輪廓。但奇怪的是，村子外圍著一圈柵欄，柵欄外用石灰畫了個大大的白圈。村口立著塊木牌，上面用朱砂寫著幾個大字：
“瘟疫重地，禁止入內(nèi)?！?br>隊伍停下了。
“瘟疫？”趙小五臉色一變，看向王頭兒，“頭兒，這……”
王頭兒掙扎著坐起來一點，看向那個村子。村子很安靜，死一般的安靜。沒有炊煙，沒有人聲，連狗叫聲都沒有。只有秋風(fēng)卷著枯葉，在空蕩蕩的村道上打轉(zhuǎn)。
“繞道?！蓖躅^兒果斷地說。
“可繞道的話，得多走一天的路，而且……”
“我說繞道！”王頭兒提高聲音，“你想死嗎？瘟疫！沾上了就是個死！”
趙小**敢再說，指揮隊伍調(diào)頭。但就在他們轉(zhuǎn)身要走時，沈清辭忽然聽見了什么。
是哭聲。
很微弱，很細(xì)碎，像是孩子的哭聲，從村子里傳出來。
她停下腳步。
“沈姑娘，快走啊。”陳嬤嬤拉她。
但沈清辭沒動。她側(cè)耳傾聽，那哭聲斷斷續(xù)續(xù)，還夾雜著咳嗽聲，是孩子的咳嗽。
“系統(tǒng)，能探測村子里的情況嗎？”
“遠(yuǎn)程探測需消耗2%能量。當(dāng)前能量：3.5%。是否繼續(xù)？”
“繼續(xù)?！?br>視野中彈出淡藍(lán)色的掃描界面。村子被標(biāo)記出十幾個紅點，每個紅點代表一個生命體。大多數(shù)紅點的生命體征都很微弱，有兩個已經(jīng)接近消失。
掃描結(jié)果匯總：高熱、皮疹、呼吸道癥狀。疑似傳染病暴發(fā)。
“病原體分析?！鄙蚯遛o在腦海中命令。
“分析中……根據(jù)癥狀描述及流行病學(xué)特征，高度疑似：天花病毒（Variola virus）。致死率：20%-40%。傳播途徑：飛沫、接觸。當(dāng)前村莊感染率預(yù)估：60%以上。”
天花。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沉。在她的時代，天花已經(jīng)被徹底消滅。但在古代，這是最可怕的瘟疫之一，一旦暴發(fā)，往往整村整鎮(zhèn)地死人。
“沈姑娘！”趙小五在前面喊。
沈清辭咬了咬牙，忽然轉(zhuǎn)身，朝村子走去。
“你干什么！”趙小五大驚失色。
“村子里還有人活著，大多是孩子?！鄙蚯遛o頭也不回，“我去看看。”
“你瘋了！那是瘟疫！”
“我是醫(yī)者?！鄙蚯遛o已經(jīng)走到柵欄邊。柵欄是用粗樹枝綁成的，不高，她能翻過去。但她沒有立刻翻，而是仔細(xì)觀察柵欄和地上的石灰圈。
這是最原始的隔離措施。說明村子里有人懂得防疫的基礎(chǔ)知識——或者至少，聽說過該怎么做。
“沈姑娘，別去！”陳嬤嬤哭喊著要沖過來，被秦娘子死死拉住。
王頭兒在擔(dān)架上撐起身子，看著沈清辭的背影，眼神復(fù)雜。最后，他啞聲說：“讓她去?！?br>“頭兒！”
“她是醫(yī)者?！蓖躅^兒重復(fù)沈清辭的話，苦笑，“醫(yī)者……有時候比我們這些拿刀的還不要命?！?br>沈清辭翻過柵欄，踩在村子的土地上。地面干燥，有厚厚的塵土。她往前走，哭聲越來越清晰，是從村口第一間茅屋里傳出來的。
她走到門前，門虛掩著。她推開門，昏暗的光線里，看見屋里的景象。
一家五口，躺在一張土炕上。兩個大人已經(jīng)沒了氣息，皮膚上滿是膿皰，有的已經(jīng)破潰流膿。三個孩子，最大的約莫七八歲，小的才三四歲，都還活著，但都在發(fā)高燒，臉上、手上都是紅色的斑疹，有的已經(jīng)發(fā)展成水皰。
最大的孩子懷里抱著最小的妹妹，正在哭?？匆娚蚯遛o進(jìn)來，他驚恐地往后縮，但虛弱得挪不動。
“別怕?！鄙蚯遛o放輕聲音，“我是大夫，來幫你們的?！?br>她走近，檢查孩子們的情況。高熱，皮疹，咳嗽，精神萎靡——典型的天花癥狀。三個孩子都處于出疹期，如果沒有并發(fā)癥，或許能撐過去。但看這環(huán)境，這營養(yǎng)狀態(tài)，并發(fā)癥幾乎是必然的。
“你爹娘呢？”沈清辭問最大的孩子。
孩子抽泣著：“都死了……前天死的……村里好多人死了……”
“村子里還有多少人活著？”
“不知道……王嬸不許我們出門……”
“王嬸是誰？”
“是村里的穩(wěn)婆……她說這病會過人，讓我們都在家里待著……”
穩(wěn)婆。沈清辭心里一動。她讓系統(tǒng)掃描了整個村子，果然，在村子中央一間稍大的屋子里，有一個生命體征相對較強的點。
“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去找王嬸?！鄙蚯遛o從懷里掏出最后一點干糧——是刀疤劉給的餅，比較軟，適合孩子吃?！跋瘸渣c東西，慢慢吃，別噎著?！?br>她留下餅，轉(zhuǎn)身出門。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所見觸目驚心。
幾乎每間屋子都有死人。有的死在炕上，有的死在門口，有的甚至倒在村道上，沒人收尸。還活著的人，也都病怏怏的，聽見腳步聲，有的從門縫里看，有的連看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村子，像一座巨大的墳?zāi)埂?br>沈清辭走到村子中央那間屋子前，敲了敲門。
“誰？”里面?zhèn)鱽砩n老而警惕的女聲。
“過路的大夫?！鄙蚯遛o說。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眼睛渾濁，但眼神還算清明。她上下打量沈清辭，看到她手腕上的鐐銬時，眉頭皺起。
“你是流放犯？”
“是，但也是大夫?！鄙蚯遛o直視她，“您就是王嬸？村里現(xiàn)在什么情況？”
王嬸猶豫片刻，還是開了門。屋里相對干凈，有藥草的味道。炕上躺著兩個孩子，也都出著疹，但精神好些。
“十天前開始的。”王嬸啞聲說，“先是村東頭李二狗家的孩子發(fā)熱出疹，請了*****，沒好。接著他全家都病了，然后鄰居，然后半個村子……”
“****？”
“三十七個?！蓖鯆鸬穆曇粼陬澏叮按謇镆还擦丝谌?，現(xiàn)在還剩三十一個，其中八個是孩子。大人……大人死的多，孩子反而有些撐過來了。”
沈清辭點頭。天花的特征之一，就是兒童存活率相對高些。
“您用石灰畫圈，設(shè)柵欄隔離，是誰教您的？”
“我年輕時在城里做過藥鋪的幫工，聽坐堂大夫說過?！蓖鯆鹂嘈?，“可光隔離有什么用？該病的還是病，該死的還是死。我懂點草藥，熬了些清熱解表的湯藥，可……”
她沒說完，但沈清辭明白。普通的草藥對病毒性疾病效果有限，更別說天花了。
“村里有牛嗎？”沈清辭忽然問。
“牛？有，村后有牛棚，但養(yǎng)牛的老張頭死了，牛也好幾天沒人喂了。你問這個干什么？”
“帶我去看看?！?br>牛棚在村子后面，用木欄圍著。棚里有兩頭黃牛，都瘦得肋骨凸出，但精神尚可。沈清辭走近仔細(xì)觀察，很快，她在其中一頭牛的**周圍，發(fā)現(xiàn)了幾個痘皰。
牛痘。
沈清辭的心臟狂跳起來。在她熟知的歷史中，牛痘接種法是天花防治史上最重要的突破。牛痘病毒與人天花病毒有交叉免疫，但毒性弱得多，接種后只會引起輕微癥狀，卻能獲得對天花的免疫力。
“系統(tǒng)，掃描牛身上的痘痘?！?br>“掃描中……確認(rèn)：牛痘病毒（Cowpox virus）。與人天花病毒同屬正痘病毒屬，有交叉免疫保護(hù)作用。接種安全性：高。有效率：80%-95%?！?br>就是它了。
沈清辭轉(zhuǎn)向王嬸：“我能救這個村子?！?br>王嬸愣?。骸澳阏f什么？”
“我有辦法，能讓人不得天花。至少，能讓還沒得病的人不得病，讓得了病的人癥狀輕些?！?br>“什么辦法？”
“接種?！鄙蚯遛o指向牛身上的痘皰，“用這個?！?br>王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驟變：“你要用牛身上的臟東西給人治??？你瘋了！”
“這不是臟東西，這是牛痘。”沈清辭快速解釋，“牛也會得一種類似的病，但很輕。人如果感染了牛痘，只會輕微發(fā)熱，出幾個痘，但從此就對天花免疫了?！?br>“免疫？”
“就是不會再得天花了。”
王嬸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胡說八道！我從沒聽過這種說法！人怎么能用**的病來治?。磕氵@是巫術(shù)！是妖法！”
沈清辭知道，在這個時代，這種觀念太超前了。但她沒有時間慢慢說服。
“王嬸，村里還有多少沒得病的人？”
“還有……七八個吧，都是身強體壯的年輕人，躲在自家地窖里，不敢出來?！?br>“把他們叫來。還有，把所有還活著、但癥狀不重的孩子都集中到這里來?！?br>“你要干什么？”
“接種。從我開始?！鄙蚯遛o說著，已經(jīng)走到牛身邊。她用短刀——在火上燒過——小心地挑破一個痘皰，取出少量漿液。然后，她卷起自己的袖子，在左臂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傷口，將牛痘漿液涂抹上去。
王嬸倒抽一口冷氣。
沈清辭做完這一切，抬頭看她：“看到了嗎？如果這是巫術(shù)，我先用在自己身上。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沒事，反而對天花免疫了，你就信我，讓村里人都接種?！?br>“如果……如果你出事了呢？”
“那我就是咎由自取。”沈清辭平靜地說，“但王嬸，請想想那些孩子。村口那家的三個孩子，還有您炕上這兩個。他們可能撐不過去。但如果接種了牛痘，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大得多?！?br>王嬸的臉色變幻不定。她看看沈清辭，看看牛，又看看村子的方向。最后，她一咬牙。
“好，我信你一次。但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你……”
“如果我死了，或者病情加重，隨您處置?！?br>接下來的半天，沈清辭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讓王嬸召集了村里所有還健康的人——一共七個，都是青壯年。她向他們解釋了牛痘接種的原理，不出所料，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她。
“這是救人唯一的辦法。”沈清辭只說這一句，然后當(dāng)眾給自己接種了第二處——在右臂上。她要用自己的行動證明。
第二，她檢查了所有還活著的病人。二十四個病人，其中八個是孩子。她用系統(tǒng)掃描評估了每個人的病情，將病人分為三組：輕癥（居家隔離，草藥支持），中癥（集中照護(hù)，對癥治療），重癥（臨終關(guān)懷，減輕痛苦）。
沒有特效藥，她能做的有限。但她記得一些支持療法：多喝水，保持清潔，避免抓破痘皰引起繼發(fā)感染。她教王嬸用煮過的布給病人擦身降溫，用甘草、金銀花熬湯給病人喝。
第三，她回到了村口那間屋子。那三個孩子情況在惡化，最大的孩子已經(jīng)開始說胡話。沈清辭咬了咬牙，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系統(tǒng)，啟動藥物合成模塊需要多少能量？”
“5%能量解鎖基礎(chǔ)模塊。當(dāng)前能量：3.5%。”
“如果我救治這些孩子，能獲得多少能量？”
“根據(jù)病情嚴(yán)重程度，每個危重患兒救治成功可獲得3%-5%能量。但警告：以當(dāng)前醫(yī)療條件，救治成功率低于30%?！?br>“如果我用自己的能量，強行合成藥物呢？”
“強行合成需透支系統(tǒng)能量，可能導(dǎo)致系統(tǒng)休眠。且合成的藥物有限，只能救一到兩人?！?br>沈清辭看著炕上三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最小的那個妹妹，呼吸已經(jīng)微弱得像隨時會斷。她想起自己前世在醫(yī)院，那些從火場、從**廢墟里救出來的孩子。她想起急診科的誓言：生命至上，永不放棄。
“系統(tǒng)，透支能量，合成天花免疫球蛋白。”
“警告：透支合成將消耗全部剩余能量，系統(tǒng)將進(jìn)入休眠狀態(tài)，所有功能關(guān)閉。是否確認(rèn)？”
“確認(rèn)?！?br>“合成中……預(yù)計時間：12時辰。合成期間，系統(tǒng)功能將逐步關(guān)閉。請宿主做好準(zhǔn)備?！?br>視野中的淡藍(lán)**面開始閃爍，然后變暗，最后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體征監(jiān)測功能。沈清辭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但至少，有了免疫球蛋白，這三個孩子有一線生機。
那天晚上，沈清辭沒有回隊伍。她留在村子里，和王嬸一起照顧病人。夜里，她開始發(fā)低燒，左臂接種的地方紅腫起來——這是正常的免疫反應(yīng)，說明接種成功了。
王嬸守在她身邊，眼神復(fù)雜。
“你真是個怪人?！崩蠇D人說，“戴著鐐銬的流放犯，卻拼了命救不相干的人?！?br>“我是大夫?！鄙蚯遛o閉著眼，輕聲說。
“大夫我見過不少，沒見你這樣不要命的?！蓖鯆鸪聊?，“你白天說的那個什么……牛痘接種，真的有用？”
“三天后，你看我。如果我沒得天花，反而更精神了，就是有用。”
“如果你騙我呢？”
“那您就把我當(dāng)妖女燒了?！鄙蚯遛o居然笑了笑，“反正我是流放犯，死在哪都是死?！?br>王嬸沒說話，只是給她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沈清辭的燒退了，左臂的紅腫也開始消退。而村子里，又死了兩個人。
第三天早上，當(dāng)沈清辭走出屋子時，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村口圍了十幾個人，有村里的青壯年，也有外頭的人——是趙小五他們，還有王頭兒，居然都來了。他們站在柵欄外，遠(yuǎn)遠(yuǎn)看著。
“沈姑娘！”趙小五喊，“你沒事吧？”
“我沒事?！鄙蚯遛o走向柵欄，但她沒出去，只是隔著柵欄說，“你們怎么來了？不是說好繞道嗎？”
“王頭兒不放心，非要來看看?！壁w小五苦笑，“我們在這等了兩天了。沈姑娘，你……你真在治瘟疫？”
沈清辭還沒回答，王嬸從后面走過來，忽然一把抓住沈清辭的左臂，卷起袖子。
接種的地方，有一個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小痘皰，周圍輕微紅腫，但沒有任何天花的癥狀。而沈清辭本人，精神雖然疲憊，但確實沒有發(fā)燒，沒有出疹。
“你們看！”王嬸大聲說，聲音在顫抖，“她接種了牛痘，三天了，沒得天花！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柵欄內(nèi)外一片寂靜。
然后，那個最大膽的村里青年——叫鐵柱的——走了出來：“王嬸，我愿意試試?！?br>“鐵柱，你……”
“反正躲在地窖里也是等死?！辫F柱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要是這法子真有用，咱們村就有救了。要是沒用……”他看向沈清辭，“我也認(rèn)了。”
沈清辭看著他，點點頭：“好?！?br>她重新取了牛痘漿液，為鐵柱接種。然后是第二個青年，第三個……最后，七個還健康的青壯年，全部接種了。
那天下午，沈清辭合成了第一支免疫球蛋白。量很少，只夠一個孩子用。她選擇了病情最重的那個妹妹，小心翼翼地注射。
注射后一個時辰，孩子的呼吸平穩(wěn)了些。兩個時辰后，高熱開始減退。
王嬸跪在炕邊，老淚縱橫。
“活了……這孩子活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村子里傳開。還活著的人都涌到王嬸家，看著那個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現(xiàn)在居然能睜開眼睛，小聲要水喝。
“妖術(shù)！這是妖術(shù)！”
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沈清辭轉(zhuǎn)頭，看見一個干瘦的老太婆，拄著拐杖，指著她尖叫：“她用**的臟東西給人治?。∵@是褻瀆！會遭天譴的！”
是村里的**。之前***沒治好病，威信掃地，現(xiàn)在看見沈清辭的方法有效，急了。
“這不是妖術(shù)，是醫(yī)術(shù)?！鄙蚯遛o平靜地說。
“胡說！我從沒聽過這種醫(yī)術(shù)！你就是妖女！是**派來禍害村子的！”**揮舞著拐杖，“大家別信她！她戴著鐐銬，是罪人！罪人的話能信嗎？”
人群騷動起來。有些人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從感激變成了懷疑，又變成了恐懼。
沈清辭站在那里，看著這些面黃肌瘦、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村民。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理的累。
她拼了命救人，透支了系統(tǒng)能量，可能再也無法使用那些現(xiàn)代醫(yī)學(xué)輔助。她三天三夜沒合眼，照顧病人，研制接種方法。結(jié)果呢？
妖女。
“都閉嘴！”
一聲暴喝。王嬸站起來，走到**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你***治****人，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王嬸的聲音冰冷，“李二狗家的孩子，是你說的沖撞了山神，要喝符水，結(jié)果當(dāng)晚就死了。張寡婦的男人，是你說的被鬼附身，要拿桃木劍抽，抽得渾身是血，第二天就斷了氣?，F(xiàn)在沈姑娘真能救人，你倒說是妖術(shù)？我看你才是妖婆！”
“你、你敢打我！”**捂著臉尖叫。
“打你怎么了？”王嬸挺直腰桿，“我在這村子活了六十年，看著你們這些神神鬼鬼的禍害了多少人！今天我把話放這兒：沈姑娘是我請來的大夫，她的法子，我信！誰要是再說她是妖女，先從我**上踏過去！”
她轉(zhuǎn)身，對著村民們，一字一句地說：“咱們村子，六十八口人，死了三十七個。再這樣下去，都得死絕?，F(xiàn)在有條活路，你們走不走？”
沉默。
然后，鐵柱第一個站出來：“我走。沈姑娘，給我家娃也種上那個牛痘，行嗎？”
“行?！?br>“我也要。”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走出來。
“還有我?！?br>“我家也要……”
一個，兩個，三個……最后，所有還活著的人，都站到了沈清辭這邊。
**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拄著拐杖，踉踉蹌蹌地走了，嘴里還念叨著“妖術(shù)天譴”。
沈清辭看著這些村民，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熱。
“系統(tǒng)，”她在腦海中輕聲說，“你看，有人信我?！?br>沒有回應(yīng)。系統(tǒng)已經(jīng)休眠了，能量耗盡。
但她不后悔。
那天下午，沈清辭為村里所有還活著的二十四人接種了牛痘。大人，孩子，包括王嬸自己。她詳細(xì)教了王嬸接種的方法，注意事項，觀察要點。
“如果只是輕微發(fā)熱，出幾個痘，不要怕，那是正常的。如果高熱不退，或者痘皰化膿嚴(yán)重，就用我教你的草藥清洗。記住，痘皰的痂不要自己摳，要等它自然脫落?！?br>“我記住了?！蓖鯆鹩昧c頭，“沈姑娘，你……你要走了嗎？”
“嗯，我是流放犯，不能久留?！?br>王嬸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就要磕頭。沈清辭連忙扶住。
“王嬸，您這是干什么？”
“沈姑娘，你是我們?nèi)宓木让魅??！蓖鯆鹄蠝I縱橫，“我們沒什么能報答你的，只有這個……”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打開，是一對銀鐲子，很舊了，但擦得光亮。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不值什么錢，但是我最貴重的東西。你拿著，路上萬一有個急需……”
沈清辭推辭：“王嬸，我不能要。您留著，以后村子重建，用錢的地方多?！?br>“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蓖鯆鸸虉?zhí)地把鐲子塞進(jìn)她手里，“沈姑娘，你是好人，好大夫。老天有眼，一定會保佑你的?！?br>沈清辭握著手里的銀鐲子，溫?zé)岬?，帶著老人的體溫。她最終收下了。
離開村子時，全村還能走動的人都來送她。他們站在柵欄里，遠(yuǎn)遠(yuǎn)地?fù)]手。鐵柱帶著幾個青年，把她安全送到柵欄外，趙小五他們等在那里。
“沈姑娘，”鐵柱忽然說，“等瘟疫過去了，我們想給沈姑娘立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保佑沈姑娘平安?！?br>沈清辭搖頭：“不用。你們好好活著，把村子重建起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br>她轉(zhuǎn)身，走向等待她的隊伍。手腕上的鐐銬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但她握著的銀鐲子，是溫?zé)岬摹?br>走出很遠(yuǎn)，她回頭。村子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她知道，那里有二十四個生命，因為她的決定，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系統(tǒng)休眠了，能量耗盡了。
但她不后悔。
她是醫(yī)者。無論在哪個時代，無論在什么境地，救死扶傷，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沈姑娘，”王頭兒在擔(dān)架上看著她，眼神復(fù)雜，“你救了他們，可你差點把自己搭進(jìn)去?！?br>“值了?！鄙蚯遛o只說了兩個字。
隊伍繼續(xù)向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清辭摸了摸懷里的銀鐲子，又摸了摸那塊黑風(fēng)寨的木牌。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她會走下去。
帶著醫(yī)者的心，帶著救人的信念，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