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上古洞府------------------------------------------“太初？”，每動一下都牽動全身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靠著墻壁坐好，打量著那道虛影。老者的身影很淡，能透過他看到后面的石臺，像是陽光下的肥皂泡，隨時會破滅?！澳闶鞘裁慈?？這里是什么地方？那個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環(huán)顧了一圈破敗的大殿，目光從倒塌的石柱掃到碎裂的地面，從褪色的壁畫看到布滿灰塵的穹頂。眼中流露出一絲感慨，像是一個離家多年的游子，終于回到了故土，卻發(fā)現(xiàn)一切都已面目全非?！斑@里，曾經(jīng)是我的道場。三十萬年了……沒想到還能有再見天日的一天。三十萬年？”紀塵倒吸一口涼氣，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直皺眉。三十萬年——這個數(shù)字對他來說太大了，大到無法想象。他活過的十二年，在這三十萬年面前，連眨一下眼都算不上。“你不必驚訝。修士的壽命，遠超凡人的想象。筑基境可活一百五十載，金丹境五百年，元嬰境千年，化神境三千年，返虛境萬年，合道境十萬載。而真仙……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碧醯卣f，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當然，這些對你來說還太遙遠。你現(xiàn)在連筑基都沒到，想那些沒用?！?，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看到他身體最深處的秘密。那目光溫和而深邃，像是一汪深潭，又像是一片星空。“你經(jīng)脈中的淤塞，是天生的？是。鎮(zhèn)上的人說我是廢靈根，不能修煉。廢靈根？”太初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一絲憐憫，“那些凡人懂什么。你的靈根不是廢的，而是被封印了。”：“封??？你的經(jīng)脈中有一道極其高明的封印術(shù)，將你的靈根完全封鎖。這道封印至少是合道境以上的修士布下的——合道境，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嗎？那是觸摸到大道本源的境界，整個九天，合道境的修士不超過百人?！碧醯恼Z氣變得嚴肅，“以那些小鎮(zhèn)修士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只會看感應(yīng)碑亮不亮，亮就是有靈根，不亮就是廢靈根。但你這種被封印的情況，感應(yīng)碑根本感應(yīng)不到?！?。？誰會在一個嬰兒身上布下這種封?。克錾谇嗍?zhèn)，父母都是普通的獵戶——至少他一直是這么認為的。但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普通獵戶，怎么會認識合道境的修士？又怎么會得罪那樣的存在，以至于要用封印封鎖自己兒子的靈根？
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那道封印已經(jīng)被造化玉碟的碎片破開了?！碧踔噶酥甘_上的玉碟，“造化玉碟是開天辟地之初誕生的第一件道器，承載著完整的三千大道。它的碎片，足以破開任何封印，哪怕是真仙布下的封印也不例外?！?br>“造化玉碟……道器……”紀塵咀嚼著這些陌生的詞匯，像在品嘗一種從未吃過的果實。
“你的問題太多了，一個一個來?！碧醯奶撚坝值艘恍?，幾乎要透明了，像是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我的時間不多了，這道殘魂維持不了太久。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想修煉嗎？”
紀塵毫不猶豫地點頭，沒有一絲遲疑。
“為什么？”
“我要變強。”紀塵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十二年來積攢的所有不甘和憤怒，“強到能查明我父母的死因，強到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強到——”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強到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br>太初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在審視他的靈魂，在掂量他的分量，在判斷他是否值得托付。紀塵沒有躲避那目光，他直視著太初的眼睛，就像他直視慕容絕天的眼睛一樣。
最終，太初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心性不錯。不是那種為了長生或者力量而修煉的功利之徒。你有自己的道——雖然現(xiàn)在還很模糊，但至少有?！?br>他抬起手，一道金光從他的指尖射出，沒入紀塵的眉心。
紀塵的腦海中瞬間涌入海量的信息——像是一條奔騰的河流沖進了一個小小的池塘。那些信息太多、太密、太復(fù)雜，像無數(shù)只蜜蜂在他的腦海里嗡嗡作響。他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雙手抱頭，牙關(guān)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
過了好一會兒，信息才慢慢平靜下來，像潮水退去后的沙灘，留下了一地貝殼。
一部名為《太初道訣》的修煉功法出現(xiàn)在他的記憶中，共分九重。每一重都博大精深，像是一座座等待攀登的高山。但涌入他腦海的只有前三重，后面六重的內(nèi)容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層濃霧遮住了，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太初道訣》是我畢生所創(chuàng)，窮盡了我三十萬年的心血。共九重，前三重對應(yīng)筑基到元嬰，中三重對應(yīng)化神到返虛，后三重對應(yīng)合道到渡劫?！碧踅忉尩?，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也帶著一絲遺憾，“你現(xiàn)在只能看到前三重，等你修為到了，后面的自然會顯現(xiàn)。就像爬樓梯，你站在第一級臺階上，看不到第十級臺階的風景?！?br>“為什么？”
“因為貪多嚼不爛?！碧醯恼Z氣變得嚴厲起來，“修煉之路，最忌諱好高騖遠。多少天才就是毀在貪多上——什么都想學，什么都想練，結(jié)果什么都學不精，什么都練不深。你連筑基都沒到，給你后面的功法你也看不懂，反而會擾亂你的道心?！?br>紀塵點了點頭，開始翻閱腦海中的《太初道訣》第一重。
第一重的內(nèi)容比那本破爛的納氣訣復(fù)雜了何止百倍。納氣訣只有簡單的感靈、納氣兩步，像是一幅只有幾筆的簡筆畫。而《太初道訣》第一重就像一幅工筆畫，詳細闡述了筑基九重的每一重修煉方法，包括靈力運行路線、心境要求、突破關(guān)隘的技巧、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和解決方法——每一個細節(jié)都寫得清清楚楚，像是太初就坐在他面前，手把手地教他。
更重要的是，其中還包含了幾門基礎(chǔ)神通——太初劍氣、太初步法、太初煉體術(shù)。每一門都遠超紀塵見過的任何功法。太初劍氣可以隔空傷人，太初步法可以日行千里，太初煉體術(shù)可以讓身體堅如磐石。
“這門功法的核心，不是單純的積累靈力，而是感悟大道。”太初說，語氣變得深沉，“普通的修煉者，只是在‘用’天地靈氣。他們把靈氣當成工具，當成武器，當成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太初道訣》的修煉者，是在‘悟’天地大道。前者是匠人，后者是宗師。這就是區(qū)別?！?br>“我明白了?！奔o塵認真地點頭，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里。
“你現(xiàn)在雖然經(jīng)脈通了，但根基太差。距離筑基境還有一段距離——你現(xiàn)在連感靈期都沒到，只是剛剛打通了經(jīng)脈而已。我建議你在這里修煉一段時間，將修為提升到筑基境再出去?！?br>“這里？”
“這座洞府雖然破敗了，但還殘留著不少靈氣。而且有陣法遮掩，外面的人找不到這里。對你來說，是最安全的修煉之所。”太初頓了頓，“比你那個漏風的木屋強多了。”
紀塵想起了慕容弘，想起了那個昏迷的年輕修士，想起了慕容家正在外面搜捕他。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好?！彼龀隽藳Q定。
太初的虛影又淡了一些，幾乎要透明了，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我的時間不多了。在消散之前，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彼谋砬樽兊们八从械膰烂C，眼神中帶著一種沉重的警告，“造化玉碟的碎片，共有九塊，散落在九天各處。你手中的這一塊，是其中之一。如果你將來集齊了九塊碎片……”
“會怎樣？”
“你會擁有修改天道法則的能力?！碧醯穆曇舻统炼兀恳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你可以重新制定九天萬道的規(guī)則，你可以逆轉(zhuǎn)生死，你可以重啟**。你可以讓死去的人復(fù)活，可以讓崩塌的天陸重聚，可以讓毀滅的世界重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紀塵的眼睛。
“但你也會引來天道之罰——**天劫。那是足以毀滅整個九天的天劫，比任何天劫都要恐怖。我當年就是因此，不得不將玉碟打碎，分散封印，藏于九天各處。”
紀塵沉默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懷中的玉碟碎片，感受著它傳來的溫熱。
“那我……不應(yīng)該集齊它們？”
“這取決于你?！碧跽f，語氣中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深意，“如果你只是為了自己的力量而集齊，那最好不要。你會害了所有人。但如果你是為了守護什么……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深深地看了紀塵一眼，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擔憂，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感。
“記住，修煉之道，修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心。心不正，力量越強，為禍越烈。心正，則萬法皆可為道。力量本身沒有善惡，善惡在人心?！?br>說完這句話，太初的虛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大殿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石臺上的造化玉碟碎片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像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星星。
紀塵站在殿中，久久沒有動。
太初的話在他腦海中回蕩。“修改天道法則”、“逆轉(zhuǎn)生死”、“重啟**”——這些概念對他來說太過宏大，宏大到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他只是一個青石鎮(zhèn)的獵戶之子，昨天還在為明天的飯食發(fā)愁。這些東西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星星。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
他要變強。
不是為了什么天道法則，不是為了什么**天劫。而是為了查明父母的死因，為了那個在暗河中昏迷的年輕修士的那句“快跑”，為了以后再也不讓任何人踩在他頭上。
紀塵走到石臺前，伸手拿起了造化玉碟碎片。
碎片觸手溫熱，與他掌心的那枚黑色碎片——不，應(yīng)該說是造化玉碟的另一部分——產(chǎn)生了共鳴。兩片碎片在他掌心融合，發(fā)出輕微的嗡鳴聲，像是什么沉睡的東西在歡呼。最終合為一體，化為一枚完整的、巴掌大的玉碟碎片。
但這只是九分之一。
紀塵將玉碟碎片貼身收好，盤膝坐在石臺前，開始修煉《太初道訣》第一重。
靈氣從四面八方涌來，經(jīng)過他的毛孔、穴竅，進入經(jīng)脈。這一次，沒有了淤塞的阻礙，靈氣如同奔騰的河水，在經(jīng)脈中飛速流轉(zhuǎn)，發(fā)出細微的嘩嘩聲。那些靈氣經(jīng)過的地方，經(jīng)脈壁變得更加堅韌，穴竅變得更加開闊。最終，靈氣匯入丹田，在那里凝聚成一滴金色的液體。
一滴，兩滴，三滴……
丹田中的金色液體越來越多，慢慢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洼。
紀塵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tài)，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心跳變得緩慢而有力。他的身體周圍，靈氣形成了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旋渦，將他包裹在其中。
而在洞府之外，青石山脈已經(jīng)炸開了鍋。
慕容弘帶著人在山里搜了整整七天，翻遍了鷹嘴崖方圓十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溝壑，每一個山洞——都沒有找到紀塵的蹤影。
那個昏迷的年輕修士也被他們找到了，被從灌木叢中拖了出來。但他寧死不說出任何信息，咬緊了牙關(guān)，一個字都不肯吐露。最終被慕容弘一掌打死，**被扔進了山溝里。
“二長老，還搜嗎？”
“搜！”慕容弘的臉色鐵青，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那個娃娃手里的東西，必須拿到！”
“可是……再往里面走，就是那片禁地了?！币粋€黑衣人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深山，“那里面據(jù)說有化神境的妖獸，進去的人九死一生。我們的人……”
慕容弘沉默了。
青石山脈深處的那片禁地，連他都不敢輕易涉足。據(jù)說里面有化神境的碧鱗蟒盤踞，活了不知多少年，實力深不可測。十年前有一隊元嬰境的修士進去探險，結(jié)果只回來了一個人，還瘋瘋癲癲的，嘴里一直念叨著“蛇，大蛇”。
“撤?！蹦饺莺胱罱K做出了決定，聲音里滿是不甘，“封鎖外圍，守株待兔。那個娃娃不可能永遠躲在里面。只要他出來，就插翅難飛?！?br>“是！”
慕容家的人撤出了青石山脈，但他們在所有出口都布下了暗哨，將整座山圍得水泄不通。每隔三里就有一個暗哨，每個暗哨都有傳訊符，可以在一炷香的時間內(nèi)通知所有人。
青石鎮(zhèn)上，關(guān)于紀塵的傳聞開始流傳。
有人說他死在山里了，被野獸吃了，連骨頭都沒剩下。有人說他被慕容家的人殺了，**被扔進了山溝。也有人說他掉進了山里的無底洞，永遠出不來了，只能在黑暗中慢慢死去。
小翠哭了很久，眼睛腫得像核桃。老獵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紀塵家的門鎖上了，說：“這孩子，命苦?！?br>沒有人再提起那個廢靈根的少年。
仿佛他從來沒有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