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站在醫(yī)院大門的邊界線上。
再往前一步，就離開醫(yī)院的管轄范圍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急診大樓燈火通明。二樓的位置，是林婉兒的手術(shù)室。此刻里面一定亂成了一團。
她想起那個所謂的姐姐。
林婉兒，林家的大小姐。比她大三歲，從小就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從小到大，林婉兒每一次生日都是滿堂賓客，而她的生日，沒有人記得。
車禍發(fā)生那天，林婉兒站在別墅二樓的窗戶后面，看著她和弟弟上了那輛被動了手腳的車。
她不知道林婉兒是不是知情的。
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弟弟死了。
而她活了。
活著，就該干活著的人該干的事。
林鹿赤著腳，踏出了醫(yī)院大門。
第五章 夜行
凌晨三點的城市，像一座空城。
林鹿走在空蕩蕩的人行道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底能感覺到粗糙的紋路、細小的沙礫、偶爾一片被風(fēng)吹來的落葉。
這些感覺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的感官被徹底重置過了。
她能聽到三個街區(qū)外一輛夜班公交車的引擎聲，能分辨出那臺發(fā)動機的型號和損耗程度。
她能聞到順著夜風(fēng)飄來的味道——面包房的后廚已經(jīng)開始準備早市的第一爐面包，發(fā)酵面粉的酸甜氣息混著鐵皮烤盤的金屬味；隔了兩條街的酒吧打烊了，服務(wù)員正在拖地，消毒水混著殘留的酒精，刺鼻又頹廢。
她能看到五百米外那棟寫字樓的樓頂有一個閃爍的紅燈，頻率是每分鐘六十次，是飛行器的夜間警示信號。
整座城市在沉睡。
只有她是醒著的。
不——
不只是她。
“醒醒?！?br>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又響了。
“醒醒醒醒醒醒醒醒——”
林鹿停住腳步，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面無表情。
“你能不能閉嘴。”
“哦，你能聽見我？”
“你在我的腦子里說話，我能聽不見？”
“行吧?！蹦莻€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抱歉，“確認一下通訊功能正常。順便提醒你——你現(xiàn)在光著腳，穿著病號服，身上沒有一分錢，沒有任何***明，也沒有手機。你的體溫正在以每分鐘零點零三度的速度下降，按當前環(huán)境溫度估算，你還有大概四十分鐘就會開始失溫?！?br>林鹿繼續(xù)往前走。
“所以？”
“所以——你準備在凍死之前解決這些問題嗎？”
“你給我拼了這么多死人的零件，”林鹿的語氣淡淡的，“總不至于讓我凍死在馬路上。”
“哎，你這人真沒意思。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統(tǒng)，你能不能客氣點？”
“你叫什么東西？”
“廢物回收系統(tǒng)?！?br>林鹿頓了一下。
“……誰給你起的名字？”
“上一任宿主。他說我就是個回收廢品的破爛玩意兒。”
“聽起來是個有品味的人?！?br>“他死了。”
這是林鹿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里沒有懶洋洋的調(diào)侃。
沉默了幾秒。
“怎么死的？”
“被當成廢物回收了?！?br>林鹿沒有再問。
她繼續(xù)走。
凌晨的街道無窮無盡地延伸，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赤腳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清晰而堅定。
腦海里，那些死人的記憶還在涌動。
夜梟最后一次任務(wù)，是在一個廢棄的工廠里。情報泄露，被伏擊了。穿甲彈擊穿了防彈衣，血從胸口涌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彈孔，嘴里罵了一句“操”，然后繼續(xù)往前跑了四十米。
四十米。
心臟被擊穿的那個人，帶著她的心臟，跑了四十米。
現(xiàn)在那顆心臟在她胸腔里。
每跳一下，都像在說——
我沒讓那個廢物死。
他死了，但我把他的引擎留下來了。
“夜梟的心臟，塞壬的聲帶，美杜莎的肝，修普諾斯的腎……”
林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
看起來是一雙彈鋼琴的手。
但這雙手的主人，曾經(jīng)在黑夜里擰斷過不知道多少人的脖子。
“系統(tǒng)。”
“嗯？”
“這些人——他們活著的時候，有家人嗎？”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