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電話鈴聲把我從昏睡中砸醒。

“是林建國的家屬嗎？市第一醫(yī)院住院部。

病人的心血管堵塞程度加重了，原來的保守治療不行，必須馬上安排搭橋手術。

今天上午十點前，去繳費處先預交八萬塊錢的手術押金。”

我猛地坐起來，顧不上還在隱隱作痛的頭，抓過外套就往外走。

蘇瑤昨晚是幾點回來的我不知道，主臥的門緊閉著。

我沒有敲她的門。

我徑直去了書房，拉開抽屜最底層，翻出了那個紅色的鐵鐵盒，里面是我們結婚時辦的一張聯(lián)名***。

這三年，我每個月一萬二的工資。

留下兩千作為家里的日常買菜水電開銷，剩下的一萬全部按月準時打進這張卡里。

蘇瑤說，錢放在她那里保管，她才有踏實過日子的感覺。我們馬上就要湊夠八十萬的縣城二手房首付了。

我拿著卡，騎著共享單車沖到了醫(yī)院旁邊的建行網(wǎng)點。八點半大門一開，我是第一個沖向柜員機的。

**卡片，輸入密碼，這是蘇瑤的生日。機器讀取了三秒。

屏幕上跳出一行數(shù)字：421.50元。

我盯著那個小數(shù)點看了很久，手指有些發(fā)麻，又按了一次“查詢余額”。還是四百二十一塊五毛。

我轉身走向人工柜臺。“你好，麻煩幫我拉一下這張卡近兩年的流水記錄?！?br>
柜員敲擊著鍵盤，隨后遞出來厚厚的七頁A4紙。

我拿著紙，走到銀行大廳的休息椅上坐下，一筆一筆地往下看。

每個月十號，一萬塊錢準時打入。這是我的工資。

但在轉入的第二天，這筆錢就會被整筆劃走。

“3月12日，支付寶轉賬：李浩，10000元。備注：裝修尾款。”

“4月15日，消費：SKP專柜，8500元?！?br>
“5月11日，微信轉賬：李浩，15000元。備注：生日快樂?！?br>
諸如此類的轉賬記錄，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這七張紙。那個叫李浩的人，他的名字在這三年里出現(xiàn)了四十二次。

沒有任何所謂的定期理財，也沒有任何購房基金。

我拿命熬夜畫圖賺來的錢，每一分都流向了那個戴著黑金機械表的手腕。

醫(yī)院的催繳短信又發(fā)了過來。

我把那七頁紙對折，再對折，平整地收進上衣貼胸的口袋里。

我走出了銀行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