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初開，師父暗助------------------------------------------，凍得陸承燼喉間的氣息都凝住了。，他憑著多年驗尸練出的極致本能，脊背猛地貼地，順著案板與地面的縫隙側(cè)身滑出。皂色衣袍被爪尖撕開一道口子，冰冷的穢氣擦著他的咽喉掃過，帶起的風(fēng)刮得臉頰生疼，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抓。，陸承燼手腕翻轉(zhuǎn)，腰間的驗尸刀已然出鞘，順著滑出去的慣性，刀刃迎著枯尸的手腕狠狠劈下。，三年來他用它剖過百具**，皮肉筋骨在它面前從無阻礙?？纱丝蹋h利的刀刃穿過枯尸枯槁的手腕，竟如劈入虛空，連半點阻滯都沒有，更未造成一絲傷害。。，見過無數(shù)死狀，剖過最堅硬的骸骨，卻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凡鐵，竟傷不到一具**。“桀桀——”，空洞的眼窩轉(zhuǎn)向他的方向，周身的陰風(fēng)更盛。整個停尸房里，十幾口空置的棺木同時發(fā)出砰砰的巨響，像是有無數(shù)東西在棺內(nèi)瘋狂抓撓、撞擊，木板震顫的聲響在密閉的空間里層層疊疊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陸承燼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手里緊緊攥著驗尸刀，指尖依舊穩(wěn)得沒有一絲顫抖，可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只信證據(jù)，信《洗冤集錄》里一筆一劃寫下的驗尸準則?？裳矍鞍l(fā)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凡人律法與醫(yī)理的范疇。，一步步朝他走來，枯瘦的手爪再次抬起，黑色的穢氣順著爪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滋滋的輕響，石板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陸承燼貼身的衣襟里，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溫潤的金光?！幻妒菑耐蹙霸菩娜淼?，一枚是他貼身藏了三年的父親遺物，此刻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隔著衣料燙得他胸口發(fā)疼，耀眼的金光瞬間沖破了停尸房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朝著枯尸席卷而去。，翻涌的陰風(fēng)瞬間潰散，那具枯尸發(fā)出凄厲的慘叫，渾身冒起濃烈的黑煙，像是冰雪遇了烈火，踉蹌著連連后退，死死貼住了對面的墻壁，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陸承燼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金光，指尖微微發(fā)顫。
三年來，他日夜摩挲這半枚青銅符，只當是父親留下的念想，從未想過，它竟有這般匪夷所思的力量。
就在這時，暗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咳聲不重，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瞬間斬斷了停尸房里所有的詭異動靜。翻涌的陰風(fēng)驟然驟停，墻上的枯尸直挺挺地倒回案板，再無半分動靜，連那不斷滲出的黑血，都停住了。
陸承燼猛地抬眼，握緊了手里的驗尸刀，看向停尸房的門口。
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個佝僂的身影倚在門框上，手里提著個掉了漆的酒葫蘆，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衣，頭發(fā)胡子亂糟糟地纏在一起，正是他的仵作師父，老鬼。
老鬼抬了抬眼皮，灌了一口濁酒，酒氣混著外面的雨意飄進來，他醉醺醺地瞇著眼，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吐槽：“大半夜不睡覺，跟個死人較什么勁？”
“師父？”陸承燼收了驗尸刀，眉頭緊鎖，“剛才是你出手？”
老鬼晃了晃酒葫蘆，葫蘆里的酒液嘩啦作響，他卻絕口不提剛才的事，只抬腳走進來，掃了一眼案板上的枯尸，又掃了一眼陸承燼胸口還未完全散去的金光，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fù)雜。
“少問不該問的?！崩瞎淼穆曇舫亮藥追郑瑳]了平時的玩世不恭，“這案子不是你能碰的，想活命，明天就按府尹的意思，寫個驗尸格目，定個疫病暴斃，把**燒了，別往深了查?！?br>陸承燼指尖撫過胸口的青銅符，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這案子，和三年前我爹的死，有關(guān)系?！?br>“有關(guān)系又怎么樣？”老鬼猛地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壓下去，看了一眼門外，語氣里帶著幾分壓抑的急切，“三年前的事，是能翻的？陸慎的名字，現(xiàn)在提都不能提！你以為你在查案？你是在往鬼門關(guān)里闖！”
陸承燼沒應(yīng)聲。
他看著案板上王景元的枯尸，看著那與父親尸檢記錄里分毫不差的死狀，看著掌心兩枚嚴絲合縫的青銅符碎片，三年來刻意壓下的執(zhí)念，此刻像被野火點燃的荒草，再也壓不住了。
老鬼越是警告，他心里越是清楚，父親的死，絕非官府定論里的畏罪自*。眼前這樁案子，就是撕開三年前那場騙局的唯一口子。
老鬼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口酒，沒再多說什么，只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走。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背對著陸承燼，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陸承燼的心底。
“小子，別拿自己的命賭。有些東西，看見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br>話音落下，老鬼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木門被他隨手帶上，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停尸房里又恢復(fù)了死寂。
燭火依舊沒亮，陸承燼站在黑暗里，緩緩攤開掌心。兩枚青銅符碎片靜靜躺在他的手心，邊緣的缺口完美契合，像是被硬生生掰成兩半的整體。
他花了整整三年，隱姓埋名在京兆府做最底層的仵作，忍下了所有的白眼與非議，等的就是這么一個機會。
天亮之前，陸承燼完成了**驗尸流程，一筆一劃，將所有的異常細節(jié)，盡數(shù)寫在了私人的驗尸筆記里，包括那具枯尸矛盾的死亡時間，掌心的青銅符，脖頸處無形的陰寒印記，還有昨夜停尸房里發(fā)生的一切。
官方的驗尸格目，他一個字都沒寫。
雨還在下，天快亮的時候，陸承燼才提著驗尸箱，走出了京兆府。清晨的雨巷里空無一人，只有梆子聲遠遠傳來，混著雨水打在油紙傘上的聲響，冷清得刺骨。
他回到了自己在城南的破敗住處，一間漏風(fēng)的民房，家徒四壁，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就只剩墻角那個被三道官府封條鎖了三年的樟木箱。
封條上的朱紅大印早已褪色，邊角卷了起來，上面落滿了灰塵。這是父親離世后，他整整三年，不敢碰的東西。
陸承燼站在樟木箱前，站了很久。
昨夜停尸房里的枯尸，青銅符的金光，老鬼的警告，還有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渾身是血地回到家，把半枚青銅符塞到他手里，留下那句“別查我的案子，好好活著”的場景，在他腦海里一遍遍閃過。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撫過封條上的朱印，指甲被封條邊緣的木刺扎破，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撕掉了樟木箱上的三道封條。
紙張撕裂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清晰。陸承燼看著眼前的樟木箱，眼底的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不容動搖的堅定。
他要查。
哪怕前路是老鬼說的鬼門關(guān)，哪怕這一腳踏進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他也要查清三年前的真相，要給含冤而死的父親，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