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站著個背嗩吶的貨郎，兩人相視而笑，笛子聲和嗩吶聲纏在一起，飄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在城里工作了，每年清明都會回村，去老墳坡看看。酸棗樹還在，樹下的青草依舊綠油油的，只是再也沒人聽見笛子聲了。 村里的老人說，青禾姑娘終于等來了她的貨郎，跟著他走了，去一個沒有**、沒有苦難的地方，繼續(xù)吹她的笛子去了。 我想，或許是吧。 有些等待，哪怕隔著生死，隔著歲月，終究會有回響。就像那支骨笛，斷了，卻在很多年后，等到了屬于它的嗩吶聲，一唱一和，把所有的遺憾，都吹成了**。 而老墳坡的風(fēng)，還在年復(fù)一年地吹著，帶著酸棗花的香，帶著若有若無的笛音，像是在說：別急，你等的人，總會來的。
第二章
我再次踏上老墳坡的土地，是十年后的清明。 車停在村口，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酸棗樹的影子，比記憶里更粗壯了些，枝椏斜斜地伸著，像只張開的手。村里的路修寬了，當(dāng)年的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只有老墳坡那片林子，還保持著原樣，酸棗樹孤零零地立在坡頂，像個守望的人。 剛走到坡下，就聽見一陣嗩吶聲，咿咿呀呀的，帶著點顫音，是《哭七關(guān)》的調(diào)子。順著聲往上走，看見個穿藍(lán)布衫的年輕人，蹲在酸棗樹下，手里捧著支舊嗩吶，正對著樹洞吹。 “你是？”我忍不住問。 年輕人轉(zhuǎn)過頭，臉上沾著泥，眼睛紅紅的：“我是劉爺爺?shù)膶O子，叫劉念。我爺去年走了，臨走前讓我每年來這兒吹支曲子，說青禾姑娘愛聽。” 他指了指樹下，那里新添了個小小的土堆，***著塊木牌，寫著“劉**之位”——是當(dāng)年那個瞎眼貨郎徒弟的名字。土堆旁邊，還放著支半舊的嗩吶，銅碗磨得發(fā)亮，顯然是常被人擦拭。 “劉爺爺說，他守了這笛子十年，總算能給師父和青禾姑娘一個交代了。”劉念摸了摸嗩吶，“他還說，這樹洞里的青蛇，前幾年也沒了，走的那天，盤在他腳邊，吐了半天信子，像是在道別?！?說話間，一陣風(fēng)吹過，酸棗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應(yīng)和。劉念拿起嗩吶，換了個調(diào)子，吹的是《喜相逢》，歡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