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木頭的焦味，泥土翻開的腥味，還有別的什么。一種我不敢深想的，鐵銹似的甜味。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色棉袍，袖口磨得發(fā)白。黑色布鞋，鞋面上沾著泥點(diǎn)子。這身打扮像極了我昨晚刷到的那些老照片里的人。我伸手摸了摸臉，皮膚粗糙，手指冰涼。這不是我的身體。但又是我的身體。

遠(yuǎn)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腳下的石板微微震動。不是雷，是炮。

我站在一條不知名的街上，街道兩側(cè)的店鋪全都關(guān)著門，門板上貼著各種各樣的紙條。有一張寫著“已避難”，字跡潦草，最后一個字還寫錯了。另一張干脆什么都沒寫，就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還有幾張被風(fēng)吹落在地上，被泥水浸透了，墨跡洇成一團(tuán)模糊的黑。

我忽然意識到那種鐵銹似的甜味是什么了。

是血。

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的血的味道。

我的雙腿開始發(fā)抖。我想蹲下，想趴在地上，想找一個沒有光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就像我這輩子遇到每一次麻煩時所做的那樣。

街對面跑過來一個人。是個中年男人，推著一輛獨(dú)輪車，車上堆著棉被和鐵鍋。他身后跟著一個女人，懷里抱著孩子，手里還牽著一個。兩個孩子都在哭。那個女人也在哭。

“快走快走！”男人回頭沖女人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東洋兵已經(jīng)到了湯山了！”

東洋兵。

湯山。

我的腦子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

1937年12月9日。日軍占領(lǐng)金陵東、南兩面外圍各陣地。10日，總攻。12日，守軍撤退。13日，城破。

我猛地回頭，看向遠(yuǎn)處那道灰撲撲的城墻。城門樓上掛著一面旗幟，旗幟上的圖案讓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

我撲到路邊一口水井旁，探頭往井水里看。水面倒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二十多歲，瘦削，眉毛很淡，眼睛里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怯意。是我。又不是我。是陳默。也不是陳默。

井水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我聞到了那股腥甜味更濃了。

遠(yuǎn)處又傳來一聲炮響，比剛才更近。女人懷里的孩子哇地哭出聲來，撕心裂肺的那種哭聲，小小的身體在襁褓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