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直播間的在線人數(shù)從一萬三掉到了八千，又掉到了五千。蘇念盯著屏幕右上角那個不斷縮水的數(shù)字，嘴角的笑容卻一點都沒有減淡。她對著鏡頭拆開一包螺螄粉，把酸筍包舉到攝像頭前面晃了晃，用那種元氣滿滿的語調(diào)說：“家人們，深夜放毒時間到啦！今天咱們吃的是螺霸王，我私心覺得這是所有螺螄粉里酸筍最臭的，隔壁鄰居已經(jīng)來敲過三次門了，但我不在乎，因為我有你們呀。”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去：

“念念別吃了，胖了不好看?！?“這么晚了還在播，注意身體啊?！?“前面那個說胖了不好看的你閉嘴，念念什么樣都好看?！?“主播好努力，關注了。”

蘇念把螺螄粉煮上，趁著等泡面的間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媽媽發(fā)了一條語音，她沒點開，因為不用聽也知道說的是什么——“念念，什么時候回來？**的腰又不好了，你弟下學期的學費還沒湊齊。”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對著鏡頭笑了笑，繼續(xù)拆下一包零食。

蘇念，二十三歲，全網(wǎng)粉絲一百二十萬，直播平臺上的頭部美食主播。她的直播間叫“念念貪吃”，每天晚上十點開播，凌晨兩點下播，內(nèi)容就是吃東西、聊天、唱歌，偶爾接一些零食品牌的推廣。她的粉絲叫她“念念”或者“老婆”——后者她不太喜歡，但不會表現(xiàn)出來，因為直播間里的每一個觀眾都是她的“家人”，而家人說的話，你不能生氣。

她長得好看，這是她能火起來的首要原因。鵝蛋臉，大眼睛，鼻梁高挺，嘴唇飽滿，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像一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水蜜桃，鮮嫩多汁。但讓她真正留住粉絲的，是她身上那種矛盾的氣質(zhì)——她看起來嬌滴滴的，但能吃三碗飯；她笑起來甜得像初戀，但說起話來又颯又爽，懟黑粉的時候毫不留情。這種反差讓粉絲覺得她真實，不裝，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但沒有人知道，鏡頭后面的蘇念，跟鏡頭前面那個元氣滿滿的女孩，完全是兩個人。

下播之后，蘇念關掉攝像頭和麥克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電競椅上。桌上堆滿了吃了一半的零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