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挥袚]刀、揮刀、再揮刀。喪尸的嘶吼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接一波，永無止境。他的刀切開腐爛的肌肉，劈開頭骨，斬斷脊椎，黑色的血濺在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溫熱，然后迅速變涼。，他側(cè)身避開，反手一刀削掉它的半個腦袋。**還沒倒地，下一只已經(jīng)沖到了面前。他抬腳踹開，借力后退半步，同時揮刀劃開另一只的喉嚨。。四只。五只。?！橇晳T。從第一天開始，他就給自己計數(shù)。第一天九十三只，第二天六十七只，第三天一百零二只……七天，三百七十二只。。。。又一只。又一只。，刀越來越順手，金屬絲在他周圍織成一張致命的網(wǎng)，任何踏進范圍的喪尸都會被瞬間切割成碎塊。他的呼吸平穩(wěn)，心跳穩(wěn)定，眼睛里那種興奮的光芒越來越亮——“左邊?！?，低沉，平穩(wěn)，像一塊扔進喧囂里的石頭。。他的刀已經(jīng)往左邊掃了過去，削掉三只喪尸的腦袋。刀鋒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又斬向右邊?！昂竺妗！保豆庖婚W，最后一只撲上來的喪尸從肩膀到腰腹被斜斜劈開。
周圍忽然安靜了。
美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刀尖抵在地上，支撐著他的重量。汗水混著喪尸的黑血從他臉上流下來，流進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沒有去擦。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得像座小山。月光照在上面，照出一片死寂的黑。
“多少？”俄的聲音再次響起。
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沒數(shù)?！彼f，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大概……兩百？”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俄。
俄還站在原地。那堵墻一樣的身軀擋在女孩前面，從頭到腳糊滿了黑色的血，像剛從墨池里撈出來。但他的眼睛很亮，呼吸平穩(wěn)，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美忽然有點不爽。
“你就站那兒看著？”
“我擋著?！倍碚f。
美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后。那棵枯死的大樹下面，女孩蜷縮成一團，還在睡覺。她睡得很沉，對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她全程都在睡？”美難以置信地問。
“嗯?！?br>***罵了一聲，拖著刀走過去，一**坐到樹根上。他的腿有點發(fā)軟，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fā)抖。異能消耗太大了——那些金屬絲、那些刀鋒，全都是從他身體里抽出來的。
他從背包里摸出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后遞給俄。
俄接過去，也灌了一大口，遞回來。
美看著他喝水時滾動的喉結(jié)，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左邊’、‘后面’，”他問，“你怎么知道我看不見？”
俄沉默了兩秒。
“我看見了。”
“廢話，你看見了。我是問你怎么知道我看不見？”
俄又沉默了兩秒。
“你殺的時候，眼睛只盯著前面?！?br>美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你看不見兩邊。”
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回想剛才的殺戮——確實，他沖進尸群里，眼里只有那些撲向他的喪尸。左邊來的，右邊來的，后面來的——他好像真的沒注意。
“你一直在看？”
“嗯?！?br>“從頭看到尾？”
“嗯?！?br>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兩百多只喪尸，從頭殺到尾，這人就站在那兒，一邊保護那個睡覺的女孩，一邊替他盯著四面八方。
他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說的話——“我需要你？”
……
他把水壺塞回包里，移開目光。
“睡吧。”俄說，“我看著?！?br>“你不需要睡？”
“我看著。”
美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確實累得要死，眼皮在打架，腦子已經(jīng)開始發(fā)懵。再撐下去，明天就別想走了。
他靠著樹干，閉上眼睛。
“喂?！彼鋈婚_口。
“嗯？”
“你那個防御系，”美閉著眼睛問，“能擋住多少只？”
“不知道?！?br>“什么叫不知道？”
沉默。
美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想睜開眼睛看，但眼皮太重了，怎么也睜不開。
“……最多一次，多少只？”他又問。
又是沉默。長久的沉默。久到他以為俄不會回答了。
“三十七?！倍淼穆曇魝鱽?，很輕。
美的腦子已經(jīng)迷糊了，但這個數(shù)字還是鉆進了他的耳朵里。
三十七。
剛才他們殺了多少？兩百？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防御系沒有攻擊力，只能被打。三十七只一起上，咬住他、撕扯他、撞倒他——那具身體不會流血，不會受傷，但疼痛呢？被三十七只喪尸同時撕咬，是什么感覺？
他想問，但已經(jīng)睡著了。
美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他睜開眼睛，天已經(jīng)亮了。灰蒙蒙的光線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空曠的公路上。空氣里飄著一股……香味。
肉香。
他猛地坐起來，手已經(jīng)按在了刀柄上。
不遠處，一堆篝火正在燃燒?；鹈?*一只鐵皮罐子的底部，罐子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俄坐在火堆旁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正往火里添柴。
女孩蹲在他旁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只罐子。
美愣住了。
“你從哪兒弄來的火？”
俄抬頭看了他一眼。
“加油站。”他說，“有打火機?！?br>美張了張嘴。加油站——那個有喪尸撞門的加油站？那個他們救出這女孩的加油站？
“你回去了？”
“嗯?！?br>“什么時候？”
“你睡著以后?！?br>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這人趁他睡覺的時候，一個人——不對，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回了那個可能有更多喪尸的加油站，找到了打火機，還找到了……他看向那只罐子。
“那是什么？”
“罐頭?！倍碚f，“加油站的便利店有?！?br>美盯著那只罐子，咽了口口水。
他已經(jīng)七天沒吃過熱的東西了。壓縮餅干、能量棒、偶爾找到的過期面包——全是冷的、干的、難以下咽的?，F(xiàn)在那只罐子里冒著熱氣，飄著肉香，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在抽搐。
“還有嗎？”
俄指了指旁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是原來那個。
美站起來，走過去，拉開背包的拉鏈。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七八個罐頭。午餐肉、豆豉鯪魚、紅燒牛肉——還有兩包方便面、一包餅干、三瓶礦泉水。
他抬起頭，看向俄。
俄正在往火里添柴，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美開口，又停住了。
他想說“***瘋了嗎”，想說“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去找死嗎”，想說“你知不知道便利店里面可能還有喪尸”。
但他什么都沒說。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人說過，女孩死之前，他會一直擋在她前面。
他帶著她一起回去的。
美移開目光，從背包里拿出一罐午餐肉，扔給俄。
“打開?！?br>俄接住罐頭，看了一眼，然后遞給了女孩。
女孩抱著罐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她用手指摳了摳罐頭的邊緣，摳不開，急得直皺眉頭。
俄接過罐頭，用指甲沿著邊緣劃了一圈。鐵皮應聲而開。
美瞇起眼睛。
防御系異能者的身體…指甲都能開罐頭了？
女孩從罐子里掏出一塊午餐肉，塞進嘴里，眼睛幸福得瞇成了一條縫。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看向美。
美正盯著她手里的罐頭。
女孩猶豫了一秒，把手里的肉遞向他。
美愣了一下。
“干什么？”
女孩不說話，只是舉著那塊肉，眼睛看著他。
那塊肉上有個牙印——她咬過的。
美皺起眉頭。
“我不吃別人咬過的?！?br>女孩的手縮回去了一點，但沒放下。她看著美，又看了看手里的肉，忽然把肉塞進自己嘴里，然后從罐子里又掏出一塊，遞給美。
這一塊是完整的。
美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女孩。
女孩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玻璃珠。她舉著肉，固執(zhí)地舉著，好像美不接她就不會放下。
“你吃吧?！泵勒f。
女孩搖頭。
“我不餓?！?br>女孩還是搖頭。
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伸出手，接過那塊肉。
肉還是溫的，帶著罐頭特有的咸香味。他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肉很軟，很香，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女孩看著他吃，臉上露出一個笑。
那是美第一次看見她笑。臟兮兮的小臉上，兩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
美移開目光，繼續(xù)嚼著肉。
“你叫什么？”他忽然問。
女孩愣了一下。
“名字。”美說，“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張了張嘴，發(fā)出一個模糊的音節(jié)。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模糊不清。她有點著急，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了擺手。
美皺起眉頭。
“不能說話？”
女孩點頭。
“天生的？”
女孩想了想，搖頭。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后用手在脖子上劃了一道——那是咬痕的位置。
美明白了。
喪尸咬的。沒死，沒變異，但傷到了聲帶。
他看著女孩脖子上那道結(jié)痂的咬痕，忽然覺得那塊肉有點難以下咽。
俄把罐子里的肉分成三份，一份給女孩，一份給美，一份留給自己。他們圍坐在火堆旁邊，沉默地吃著。
火苗噼啪作響，熱氣撲面而來，驅(qū)散了清晨的寒意。
美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他問女孩。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在地上用手指劃了兩個符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
“麗莎?！倍碚f。
“麗莎?！彼貜土艘槐椋聪蚺?，“行，記住了。”
吃完東西，俄用土把火堆埋了。美站在公路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云層散開了一點，露出一角藍色的天空。
“安全區(qū)還有多遠？”他問。
俄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不知道?！?br>“你不是說去安全區(qū)？”
“我只知道方向。”
美側(cè)過頭看著他。
“你不知道多遠就敢走？”
俄也側(cè)過頭看著他。
“你有更好的辦法？”
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們繼續(xù)往前走。
這一次，麗莎沒有掉隊。她吃了東西，睡了覺，腳步比昨天輕快多了。她走在俄旁邊，時不時抬起頭看他的臉，又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好像在數(shù)步子。
美走在最前面，和昨天一樣。但今天他沒有刻意保持三米的距離——有時候近一點，有時候遠一點，全憑心情。
“喂。”他忽然開口。
俄抬起頭。
“你那個防御系，”美說，“能擋住**嗎？”
俄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br>“喪尸能擋住，**擋不住？”
“沒試過?！?br>美想了想。
“等到了安全區(qū)，試試?！?br>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中午的時候，他們經(jīng)過一個小鎮(zhèn)。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兩三層的小樓。大部分窗戶都碎了，門敞開著，里面黑洞洞的。街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不是喪尸，是人的**。已經(jīng)腐爛發(fā)臭，**嗡嗡地繞著飛。
麗莎往俄身邊縮了縮。
美皺起眉頭。
“繞過去？”
俄搖頭。
“來不及。天黑前要穿過這片區(qū)域?！?br>美看了看太陽。確實，如果繞路，今天就走不出去了。
“行?！彼f，手按在刀柄上，“你跟緊我?！?br>他們走進小鎮(zhèn)。
主街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美的金屬絲在周圍鋪開，感知著每一絲空氣的流動。
什么都沒有。
但他的直覺在尖叫。
“停下?！彼麎旱吐曇?。
俄立刻停住，把麗莎拉到身后。
美環(huán)顧四周。兩旁的樓房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盯著他們。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卷起幾張廢紙，在地上打著旋。
太安靜了。
“上面。”俄的聲音忽然響起。
美猛地抬頭。
二樓的窗口，一張臉正在看著他們。
不是喪尸的臉——是人的臉。臟兮兮的，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是活的，是亮的，是瘋狂的。
那張臉縮了回去。
***罵了一聲，“快走——”
話音未落，街兩旁的窗戶同時炸開。十幾道人影從里面跳出來，落在街上，把他們團團圍住。
是人?；钊?。
男人，女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他們手里拿著刀、棍子、生銹的鐵管，眼睛里閃著饑餓和瘋狂的光。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光頭，滿臉胡茬，左眼上有一道猙獰的疤。他手里提著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已經(jīng)發(fā)黑的血跡。
他看著美，又看了看俄，最后目光落在麗莎身上。
“小孩?！彼肿煨α?，露出一口黃牙，“活的?！?br>美瞇起眼睛。
“讓開?！?br>光頭男人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身上有吃的?！彼f，不是疑問，是肯定。
美沒說話。
“交出來。”光頭男人揚起下巴，“還有那個小孩。交出來，放你們走。”
美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慢悠悠地問。
光頭男人愣了一下。
“我**管你是誰——”他的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一把刀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金屬絲從美指尖探出，在空氣中凝結(jié)成薄而鋒利的刀刃，距離光頭的喉嚨只有不到一厘米。沒人看見它是怎么出現(xiàn)的——剛才還在美手邊，下一秒就架在了他們老大的脖子上。
“再說一遍？”美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你讓我交什么？”
周圍那些人的臉色全變了。有幾個往后退了一步，有幾個握緊了手里的武器，但沒有人敢上前。
光頭男人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他感覺到脖子上那股冰冷的觸感，刀刃鋒利得能割開空氣。
“異能者……”他沙啞著嗓子。
“答對了?！泵朗栈氐?，刀鋒在光頭臉上輕輕拍了兩下，“有獎。獎勵就是——我不殺你?！?br>他轉(zhuǎn)身，沖俄揚了揚下巴。
“走?！?br>俄牽著麗莎，跟在他身后。
他們穿過那群人，穿過小鎮(zhèn)的主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