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生笑了。
笑聲很輕，從他那張不見歲月痕跡的年輕臉龐上溢出來。
“無依，你連自己的***都在我的保險柜里，你的卡是我辦的副卡，你的社交圈是我給你選的幾個鄰居**。你三歲跟著我，連小學(xué)都沒去上過，你認(rèn)的字是我一筆一畫教的。”
“你離開我，打算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他的語氣平穩(wěn)，甚至透著一種理性的漠然。
在他眼里，我的掙扎就像一只關(guān)在籠子里四十年的鳥，突然宣稱要飛向天空。
那是不可能的，翅膀早被他折斷在漫長的溫室歲月里。
床鋪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翻身聲。
“長生，好吵。”
宋音音**眼睛坐起來，她沒穿衣服，白皙的鎖骨上印著一枚刺眼的牙印。
周長生的目光瞬間軟了下來，快步走到床邊，熟練地把人撈進(jìn)懷里。
“被吵醒了？怪我沒關(guān)嚴(yán)門。”
宋音音順勢摟住他的脖頸，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是屬于勝利者的，毫不掩飾的打量。
“她是來打掃衛(wèi)生的嗎？”她指著我，語氣天真又嬌憨，“長生，今晚我家的家宴，你陪我去好不好？”
周長生活了上千年，為了避免麻煩，從來不出席任何人類的社交場合。
我曾求過他陪我去一次超市跨年，他說人類的群聚像一窩吵鬧的螞蟻，拒絕了我。
他看著宋音音，嘴角勾起縱容的弧度，“好?！?br>宋音音興奮地在周長生臉上親了一口，隨后光著腳跳下床，走到我的衣柜前，一把拉開柜門。
“我要穿這條?！?br>她手指點了點最深處那條被防塵罩精心護(hù)著的長裙。
那是十八歲那年，周長生花了三個月時間，用極光色的絲線親手為我織的**禮。
我指尖發(fā)顫，胃里的酸水不停往上涌。
周長生瞥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這裙子放了二十多年了，料子舊了。你喜歡，我讓米蘭的工坊送新的來?！?br>“我就要這條?！?br>宋音音撅起嘴，轉(zhuǎn)身撲進(jìn)他懷里晃了晃，“而且這裙擺太長了，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提裙擺。讓她去嘛，正好讓她見見世面，她整天悶在家里，都要發(fā)霉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周長生轉(zhuǎn)過頭，看向我四十歲后逐漸暗沉的臉，又看了看音音水蔥般的嬌嫩，覺得這個提議很合理。
“今晚你跟著音音，手腳麻利點?！?br>我像個老媽子一樣，跟在他的新歡身后，捧著我死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