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一別青山老
車簾外傳來侍衛(wèi)的低喝:
“護(hù)駕!”
皇帝將我一把拽到身后,龍袍廣袖帶起一陣風(fēng)。
我撞上車壁,掌心玉佩硌得生疼。
外頭刀劍相擊的脆響混著悶哼聲,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砸在車頂。
“待著別動?!?br>
他聲音沉下去,方才的溫情碎得干干凈凈。
我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看見數(shù)十名黑衣人從宮墻兩側(cè)涌出,刀光映著日光,竟比琉璃瓦還刺眼。
“是沖著朕來的?!被实劾湫?,從座下抽出一柄軟劍,
“十六年了,他們還是不肯罷休。”
我心頭劇震:
“陛下是說……”
“當(dāng)年逼**親離宮的人?!彼麄?cè)首看我一眼,那目**雜得像宮墻投下的陰影,
“朕以為殺干凈了,原來還有漏網(wǎng)之魚?!?br>
一支羽箭破空而入,釘在我方才跪著的位置。
箭尾白羽震顫,濺起幾點火星。
我渾身僵住,卻見皇帝已經(jīng)躍出車外,劍光如虹,瞬間挑翻兩名刺客。
“保護(hù)姑娘!”
侍衛(wèi)的吼聲里,有人掀開車簾。
是個滿臉血污的年輕侍衛(wèi),他伸手來拽我:
“姑娘快隨我來!”
我將玉佩塞進(jìn)懷中,貓腰鉆出車廂。
陽光刺得睜不開眼,我踉蹌著被侍衛(wèi)拖著跑,耳邊盡是金鐵交鳴。
宮門前的白鴿驚飛而起,在朱紅墻面上投下凌亂的影子。
“小心!”
侍衛(wèi)猛地將我推開。
我摔在青石板上,眼睜睜看著一柄長刀從他后背貫入,刀尖滴著血,落在我裙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是噴出一口血沫,轟然倒地。
刺客的刀鋒已經(jīng)轉(zhuǎn)向我。
我往后爬,掌心磨出血痕。那刺客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陰鷙如蛇。他舉刀的瞬間,我忽然想起娘親臨終前的眼神——原來人在將死時,真的會看見一生走馬燈。
我看見縣令府的柴房,看見娘親枯瘦的手,看見她偷偷拆了一半的小衣裳。
“娘親……”
刀風(fēng)劈面,我閉眼。
“鐺”
金鐵相擊的巨響震得我耳膜生疼。
睜眼時,只見皇帝擋在我身前,軟劍架住長刀,火星四濺。
他的龍袍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正滲出來,顏色比宮墻還深。
“朕的人,你也敢動?”
他聲音不大,刺客卻明顯一滯。
就這瞬息,皇帝劍鋒一轉(zhuǎn),挑飛面具,順勢抹過對方咽喉。
血噴在我臉上,溫?zé)嵝忍稹?br>
“能走嗎?”他回頭問我,臉上也濺了血,像幅猙獰的修羅圖。
我點頭,撐著地面站起來,腿卻軟得打顫。
皇帝伸手?jǐn)堊∥业难?,帶著我往宮門退。
刺客還剩七八人,卻不再強(qiáng)攻,只是呈扇形圍攏,像在等什么人。
“他們在拖延?!被实鄣吐暤?,
“宮門內(nèi)有接應(yīng)?!?br>
我心頭一緊:
“那……”
“怕嗎?”
他忽然問。
我抬頭看他。
這個十六年前送我娘親離宮的男人,這個以為我們死了十六年的帝王,
此刻攬著我的手穩(wěn)如磐石,仿佛方才的廝殺不過是御花園里的閑庭信步。
“民女不怕?!蔽艺f,
“民女只是……不想死在這里。”
他竟笑了,血順著下頜滴在我肩上:
“為何?”
“因為娘親的仇還沒報完。”我攥緊他的袖子,
“縣令夫人死了,可那些磋磨過她的人呢?那些嚼舌根的下人呢?那些看著她咽氣卻轉(zhuǎn)身去稟報主母的人呢?”
皇帝笑意更深,眼底卻結(jié)了冰:
“好,不愧是她的女兒?!?br>
他忽然將我推向?qū)m門方向,自己轉(zhuǎn)身迎向刺客:
“跑!去敲景陽鐘!”
“陛下”
“跑!”
那聲暴喝像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