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那邊，你問過沒？”
“他不問。我說了算?！逼牌艈≈ぷ樱袄洗筮@些年給這個家當(dāng)牛做馬，也該輪到他占點便宜了。再說，孩子得有個爹，外人嘴也堵得住。最要緊的是——”
她頓了頓。
“錢不能散?！?br>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聲。
隔著半扇門，我看見趙嬸那張半明半暗的臉，像一只在油鍋上盤算火候的耗子。她壓低了嗓子：“那沈枝肯？”
婆婆冷笑：“她現(xiàn)在一個寡婦，肚里還揣著娃，除了周家，她能去哪兒？她敢不肯？”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什么人。
那人伸手，穩(wěn)穩(wěn)扶了我一把。
我猛地回頭，差點尖叫。
是周臨。
他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像一堵無聲的墻。白燈籠晃下來的光，照得他臉色有點青。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黑得厲害。
我嘴唇發(fā)抖，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也聽見了？”
他沒答。
我又問：“你也同意？”
院子里吹過一陣風(fēng)，白布被吹得獵獵作響。周臨的手還搭在我胳膊上，力道不重，卻讓我動不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說了句：
“先回屋。”
我一下甩開他。
“回什么屋？”我盯著他，牙齒都在抖，“你們是不是瘋了？周正尸骨還沒涼，你們就在算這個？”
他眉頭擰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丟下一句：“別在這兒鬧?！?br>說完，他繞過我，推門進了后屋。
我站在原地，腿軟得幾乎站不住。靈棚里忽然有人高聲哭起了喪，哭的是“我的兒啊”，一聲長過一聲。我以前總覺得人哭得那樣響，是因為太傷心。直到那一晚我才明白，有的人哭，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慌。
周正剛死，周家已經(jīng)開始慌著怎么分他留下的東西了。
而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堆東西里最值錢的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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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保單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坐滿了來吊唁的人。
村里的女人穿著黑衣，頭上別著白花，一邊抹淚，一邊拿眼睛瞟我。她們說的話都很軟，聽著卻像一根一根細針。
“沈枝啊，你還年輕，可不能想不開。”
“是啊，女人一個人最難，肚里再有個娃，以后日子咋過？”
“好在你們老周家人厚道，肯替你打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