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點打電話。

你怎么不早點說。

你怎么不——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

蒸鍋冒出的熱氣把小廚房熏得白蒙蒙的。蘇晚寧關(guān)了火，把雞蛋羹端出來，嫩黃的一碗，微微顫著。

小豌豆在客廳畫畫，彩筆鋪了一茶幾。她聽到廚房的動靜，跑過來，踮著腳看灶臺。

“媽媽，好了嗎？”

“好了。去洗手。”

蘇晚寧把雞蛋羹端到餐桌上，淋生抽的時候，手很穩(wěn)。一滴，兩滴。香油也是，滴三滴，不多不少。

她是一個很穩(wěn)的人。從前不是的。從前她也愛哭，愛撒嬌，相信世界上有王子和公主。是那一個月子教會她的：沒有誰會來救你。你只有你自己。

所以她后來變得很穩(wěn)。穩(wěn)得像一堵墻。周維安說她“越來越?jīng)]意思了”，她說“嗯”。

嗯。

這個字多好。不傷感情，不費力氣，把什么都擋在外面。

手機又震了。這回不是**。

是周維安的微信。

“錢你拿著，別多想。是當(dāng)年欠你的。”

蘇晚寧盯著那行字，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當(dāng)年欠她的，何止三十萬。

當(dāng)年她漲奶發(fā)燒的那個夜里，她抱著小豌豆坐在床上，窗外有月光照進來，照在孩子皺巴巴的小臉上。她那時候想，要是周維安現(xiàn)在推開這扇門，她就原諒他。

他沒有推開。

后來她自己推開了。她自己量體溫，三十九度八。她自己穿衣服，傷口扯著疼。她自己抱著孩子下樓，打了車，去了醫(yī)院。急診室的護士問她家屬呢，她說沒有家屬。

那一年她二十六歲。從那以后，她就沒有家屬了。

只有一個女兒，和一個越來越硬的自己。

蘇晚寧沒回那條微信。她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

“媽媽，雞蛋羹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br>
她看著小豌豆鼓著腮幫子吹雞蛋羹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從醫(yī)院回來以后，婆婆回老家了。周維安說，我媽說她不伺候了。

不伺候了。

好像她是個難伺候的主子，把丫鬟氣跑了。

后來是蘇晚寧**來了。**來了第一句話是：“你怎么把你婆婆得罪了？”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