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芯。
那是我自己買的筆芯，最便宜的那種，兩塊錢一盒，一盒二十支。筆桿是透明塑料的，里面的油墨還剩一半。
這支筆芯是我這周用來記賬的。
我把筆芯舉到燈下。光穿過透明的管壁，油墨呈現(xiàn)出一種均勻的深藍色。
很小的一支筆芯，還沒我的食指長。
許遠誠不知道我買了它。這筆錢不在任何賬本上。那是我從公交車費里一分一分摳出來的——每次少坐一站，走一公里路，攢了兩周。
兩塊錢。
我用兩塊錢買了一個他看不見的角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許遠誠在家庭群里發(fā)的消息。
家庭群只有三個人：他、我，還有我奶奶。奶奶住在老家鄉(xiāng)下，不會打字，只會發(fā)語音。
許遠誠發(fā)了一張今晚的合影，配文：“女兒十九歲了。想到她小時候才這么點大，現(xiàn)在都成大姑娘了。時間過得太快，爸爸能做的就是給你最好的。”
奶奶回了一條語音，聲音顫抖：“遠誠啊，你對知意好，媽放心。知意啊，你要聽爸爸的話，爸爸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br>我輸入：謝謝爸爸，謝謝奶奶。
發(fā)送。
群里安靜了。
我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支筆芯。
燈下，透明塑料**的深藍色油墨像一截凝固的夜。
我把它夾進賬本里，合上。
2.
第一個事件發(fā)生在三周后。
那天是學校期中**的成績公布日。
我考了年級第三。
對于林知意來說，這不算好成績。我知道許遠誠的標準：必須第一。
但我沒有選擇。考場上，我盯著試卷上的字，那些字變成了一行行賬目，變成一支支筆芯，變成他收緊的手指和攤開的賬本。我的筆尖在答題卡上發(fā)抖。
成績發(fā)到家庭群的時候，我正在上晚自習。
許遠誠發(fā)了一條消息：“第三？”
只有一個問號。
然后是第二條：“知意，你知道爸爸為了你上學花了多少錢嗎？”
第三條：“培優(yōu)班一年三萬六。一對一輔導一小時五百。你的教輔資料都是最好的。爸爸少睡了多少覺，喝了多少酒，才賺來這些錢？”
**條：“你對得起我嗎？”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同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