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夜折枝
“阿遠(yuǎn)，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盤腿坐在**老宅二樓的榻上，腳下鋪著一張舊的手工羊毛地毯，矮幾上放著剛泡好的西湖龍井，水汽升騰，把對面男人的輪廓都暈開了。
江遠(yuǎn)正夾著文件，另一只手端著白瓷茶杯，聽見動靜只抬眼瞟了我一眼，很快又低頭去看手里的合同，他穿著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腕上那塊限量版腕表是三年前他升任集團副總時，我托人買來送他的。
“說吧?！彼鲁鰞蓚€字，嗓音里帶著一貫的敷衍和不耐煩。
窗外夾著雨的風(fēng)刮過來，臘月的**陰冷刺骨，可我總覺得，這八年里每一個冬天，都比今晚更冷一些。
“我想……”我頓了頓，手指在睡衣袖子里蜷緊，連自己都覺得語氣冷靜得有些陌生，“跟你辦離婚?！?br>茶杯磕在茶托上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江遠(yuǎn)這才抬起頭，那雙一向淡淡的桃花眼里，難得把我的臉看得真切，他像是沒聽明白，又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眉心擰成一團。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緩緩坐直身子，對上他的視線，“我要跟你離婚，我會帶著江野一起離開，陳靜既然懷孕了，大概也等不及要轉(zhuǎn)正，我把這個位置讓出來，大家都輕松，對你，對我，對**都是好事。”
窗外雨點密集地打在玻璃上，風(fēng)把窗框吹得輕微作響，空調(diào)開得很足，我卻像被人從里到外澆了一盆涼水，冷得牙根發(fā)顫。
江遠(yuǎn)盯著我，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里終于起了波瀾，不是怒氣，不是愧疚，而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顧曉寧。”他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聲音壓得極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知道。
我再清楚不過了。
八年前那個冬天，我同樣是這樣跪在**別墅門口，不一樣的是，那時我跪在結(jié)冰的水泥地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襖，懷里抱著已經(jīng)高燒不退的父親。
“求求你們，讓我爸先進(jìn)去掛個急診，我可以在這兒干活，什么都干……”我嗓子啞得幾乎發(fā)不出聲。
門衛(wèi)一腳把我踹倒，罵罵咧咧：“滾滾滾，這里是**董事長的宅子，你當(dāng)是救助站？”
我磕頭，額頭磕在凍得發(fā)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