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下工，工地上沒女廁所，我們幾個女工都是結伴去工地后頭的垃圾堆邊上解手。我剛蹲下去，就聽見旁邊的草窠里有動靜，哼哼唧唧的，跟小貓崽似的。

我當時還罵了一句，哪個缺德的把貓扔這兒了。

結果扒開草一看，哪里是貓，是個剛出生的娃娃。

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工作服裹著，臍帶都沒剪利索，結了個黑痂，小臉凍得發(fā)紫，哭都哭不出聲，只張著小嘴，跟條被扔上岸的魚似的，只剩一口氣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啥都忘了，趕緊把他抱起來。那孩子輕得跟團棉花似的，骨頭硌手，身上冰涼，我趕緊把他揣進我懷里，用我的衣裳裹著，他往我心口拱，小嘴一動一動的，找奶吃。

我那時候還沒生過娃，哪里有奶。

我抱著他瘋了似的往工地醫(yī)務室跑，大夫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摸了摸脈，說這孩子命大，再晚倆鐘頭，鐵定就沒了。大夫問我這是誰家的孩子，我說垃圾堆里撿的，不知道爹媽是誰。

大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就是那種“你攤上大事了”的眼神。他說：“報警吧?！?br>
我報了警。

**來了，登了記，說這種棄嬰一年能遇上好幾個，多半是外地來打工的年輕姑娘生的，沒結婚，養(yǎng)不起，就扔了。他們問我能不能先幫忙照看幾天，等福利院那邊手續(xù)辦好，就來接走。

我想都沒想就說：“行?！?br>
就這一個字，改了我和王建國后半輩子的命。

孩子在我們那間十平米的工棚里待了三天。我去小賣部買了最便宜的奶粉，沖了用勺子一勺一勺喂他，他喝得吧唧吧唧響，喝完就睡，睡醒了就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我，也不哭，就安安靜靜地看著。

王建國下工回來，看見炕上躺著個娃娃，愣了半天，嗓門大得差點把工棚的石棉瓦掀了：“蘇慧芳！這誰家的娃？！”

“撿的?！?br>
“撿的？！”他嚇得聲音都劈了，娃娃被他嚇得一激靈，哇的一聲就哭了。我趕緊抱起來哄，拍著后背哄了半天，他才止住哭，抽抽搭搭地往我懷里鉆。

王建國站在那兒，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末了湊過來，拿他那根粗得跟胡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