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顧云峰幾乎是本能地沖上來，一把抱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旋即用手死死按住我脖頸處的傷口，血從指縫間不斷往外涌，而我也虛弱地閉上了眼。

他滿臉不可置信，哆嗦著唇，喃喃自語：

“不會的……阿梨不會死的……”

“當年一刀砍得骨頭都露出來了，你都沒死?！?br>
“試了那么多年毒，毒啞了嗓子，你也沒死?！?br>
“跳進冰湖救我，寒癥落了一身，你還是沒死……”

他一條一條地數(shù)著，聲音越來越抖，像念經(jīng)，又像在說服自己。

說到最后，幾乎是哀求了：

“那么多次都沒死……這次也不會的……不會的……”

可血還在流。

從他的指縫間，一點一點淌盡。

我的身體在他懷里慢慢變涼。

他低頭看著再無聲息的我，瞳孔劇烈**了一下。

像是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碎了，扎得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半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撲向火堆。

赤手伸進烈焰中去搶那口已經(jīng)完全燃著的小棺材。

皮肉被燒得滋滋作響，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生生把那燒得半焦的小盒從火里拽了出來。

“云峰哥哥，你瘋了！”

沈晚棠撲上去攔他，

“那東西不能碰！會招災(zāi)的——”

他一掌將她甩開。

沈晚棠跌坐在地，愣住了。

這是顧云峰第一次推開她。

棺材蓋被撬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

里面真的躺著一個渾身青紫的嬰兒，臍帶都還沒剪干凈。

沈晚棠的臉霎時白了。

她往后退了兩步，聲音開始發(fā)抖：

“我……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姐姐她、她為什么不早說呢？她要是早說了，我怎么會……”

顧云峰沒有看她。

他看著那具紫青的小身體，又回頭看我倒在血泊里的身子，一時間竟不知該抱住哪一個。

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阿梨……你為什么不早說……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他一遍一遍地問。

而站在廊下的顧玉似乎終于意識到了什么。

手里的石頭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腳都沒察覺。

他張著嘴，看看棺材里的死嬰，又看看渾身是血的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剛在生死邊緣游走了一遭的父親雙目赤紅，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她說了，說了好幾遍?？赡阈胚^嗎？你哪怕信過一次嗎？”

說著，他從顧云峰懷里一把搶過我的身體。

像小時候抱我那樣，緊緊護在懷里：

“梨兒，走，爹帶你回家?！?br>
顧云峰連滾帶爬地追上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血滲了一路。

他伸手去拽我的衣角，指頭被火燒得皮開肉綻，一碰就是一個血印。

“阿梨……阿梨你別走……”

父親一腳踹開他。

“離我女兒遠點?！?br>
顧云峰趴在地上，聲音像被碾碎的骨頭渣子，又澀又啞。

“阿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再說一遍，求你再說一遍，我信你，我信你！”

可沒人應(yīng)他。

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又重重摔下去。

反復(fù)好多次，只想拼命往我的方向爬。

他想起第一次見我時，我替他擋了一刀，血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假的比真的多了。

他嫌我煩，嫌我總揪著那些“意外”不放。

他以為我在鬧。

以為我瘋了。

以為我嫉妒沈晚棠。

卻唯獨沒想過——

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只是他，怎么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