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石頭多，草也稀疏。
我選了塊平坦點的地方，開始挖坑。
黃土很硬，挖起來費勁。
鐵鍬磕在石頭上，震得我手心發(fā)麻。
月亮升起來了，慘白慘白的。
照得坡上一片死寂。
只有我挖土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挖了差不多半人深，我停下來。
喘著粗氣，渾身都是汗。
我把草席放進(jìn)坑里。
就在我準(zhǔn)備填土的時候。
我注意到她那只攥緊的拳頭。
都僵硬成那樣了，拳頭還是沒松開。
鬼使神差地，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我費了很大勁，才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她的手心里，躺著一塊石頭。
黑色的，被摩挲得油光發(fā)亮。
我把它拿起來，在月光下看了看。
石頭冰涼，上面沒有任何花紋。
就是一塊普通的黑石頭。
可能是她餓得不行了，想拿這石頭換個窩頭吧。
我心里這么想著。
又把石頭放回了她的手心，讓她攥好。
人這一輩子，總得有個念想。
我拿起鐵鍬，開始填土。
黃土一鍬一鍬蓋下去。
很快，草席就看不見了。
我把土堆起來，做成一個簡陋的墳包。
沒有墓碑，連塊木牌都沒有。
我直起腰，看著這個新墳。
“大姐，你安心走吧。”
“下輩子，投個好人家?！?br>我說完，扛著鐵鍬回了家。
爹和娘都沒睡。
屋里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見我回來，誰也沒說話。
我洗了手和臉，就回自己屋了。
媳婦李秀英抱著我們一歲的兒子小軍，也醒著。
“你……真把她埋了？”
“嗯。”
“村里人會說閑話的?！?br>“讓他們說去?！?br>我脫了衣服躺下，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我被一陣聲音驚醒。
嗚……嗚……
很輕，很細(xì)，斷斷續(xù)續(xù)。
我坐起來，支著耳朵仔細(xì)聽。
風(fēng)刮過窗戶紙，發(fā)出響聲。
但那哭聲，卻扎在風(fēng)聲里。
時有時無，飄忽不定。
我推了推身邊的秀英。
“你聽見沒？”
秀英睡得正沉，嘟囔了一句。
“聽見啥？風(fēng)恁大?！?br>我披上衣服，走到窗邊。
想捅破窗戶紙看看。
手剛伸出去，那哭聲突然停了。
停得干干凈凈。
只剩下呼嘯的風(fēng)。
我愣在窗前，背后起了一層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