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勁草
“小姐,可是要喝點(diǎn)水。”母親身邊的貼身嬤嬤紅著眼眶。
原是距我假死兩日,在族老的施壓下,我終是被下了葬。
母親死前,已為我安排好了一切,新的身份,足夠立世的銀錢,與忠心耿耿的奴仆。
我新的身份是個獨(dú)戶的**,姓立名錚。
名帖上:立崢 二字如鋼筋鐵骨重塑著我的血肉。
母親希望我獨(dú)立,錚錚傲骨如這世間兒郎一樣,自由的生長!
我怎么辜負(fù)母親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揣著銀錢,帶著一眾奴仆,從最南處出發(fā)。
我在珠崖看到了如男子一樣采珠的女子,浩瀚的深海都被她們征服,這樣的女子怎該低于男子?
我出了銀錢在珠崖設(shè)了學(xué)堂,廣召有學(xué)識有本領(lǐng)的娘子,凡是想來的女子,我都可無償?shù)慕淌凇?br>
她們很珍惜學(xué)習(xí)的機(jī)會,比尋常的男子更加用功,刮風(fēng)下雨,春來暑往,只要能抽出時間都會來學(xué)堂坐一坐。
她們最喜歡我給她們講女狀元的故事,每每聽到,眼里都泛著不可磨滅的光。
她們比以前采珠更賣力了,她們戲言,有奔頭了,等攢夠了銀錢,定要去看看先生口中,京都的風(fēng)采!
在珠崖我一待就是十個春秋,這里離京都遙遠(yuǎn),男女的歧視也最為薄弱。
這十年,珠崖的風(fēng)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學(xué)堂的女子開始不限制于采珠,紡織。
她們走上街去,能說會道的做起了買賣,能寫會算的當(dāng)上了掌房先生,她們挺直了腰板,昂起了額頭。
我的學(xué)堂還收了幾個聰慧的孩童,其中一個名叫來哥的六歲女童,最是讓我疼惜。
我與來哥是在交易市場相見的,小小的孩童渾身是傷,穿的衣不蔽體,眼神黯淡無光的坐在角落,他的父親扯著嗓子在大聲叫賣她。
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兒,買賣的物品的市場里顯的格外的矚目。
我以一兩銀錢的價格買下了她,她如行尸走肉般與我回了在珠崖的住所。
第二日,天還未亮,她就早早的燒好了水,端著臉盆在我房間外等著。
瘦瘦小小的身影,像是個隨時可以折斷的細(xì)枝,脆弱而麻木。
我輕**她的臉頰,沒有說什么,只要求她每日跟我去學(xué)堂。
她不解我的吩咐,眼神戒備的看著我。
千瘡百孔的心,怎會輕易的就能療愈?
一日未變,十日未變,一月未變,終是在她來的半年后,她敲響我的房門。
她輕咬著嘴角,對上我溫和的眼神慌亂的避開。
手里扣著指甲,聲如蚊蟻:“先生,女子真的能與兒郎相比么?”
她的聲音雖小,我卻聽出了她的迫切,迫切的想要個肯定。
“來,你看?!蔽逸p輕推開窗戶,窗外是剛從海底撈珠而來的男男**。
一皮膚黝黑的女子,爽朗的拍了拍拴在腰間的口袋,對著旁邊的男子道:“我撈了三顆大的,這次可是你輸了!”
旁邊的男子撓頭嘿嘿一笑,拱手向女子作了一揖,引的旁邊的人哈哈一笑。
“你覺得剛剛的那位姐姐,可比男兒差?”我蹲下身與她平視,她眼里的光一閃而過,亮的驚人。
而后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口中喃喃:“原來我不是生來就是賠錢貨!”
她在那扇窗前一站就是一天,我知她看的什么。
她看的是她以往都不曾看到的世界,與那個嶄新的自己。
從那以后,每每去學(xué)堂,她都是最積極,不論酷暑還是嚴(yán)寒,她都未曾缺過堂。
有一日,我問她:“勁草,你的心愿為何?”
勁草是她初初識字時,給自己取的名字,錚錚勁草的勁草!
“我想如這世間兒郎一樣,考取功名,踏上那功名堂,為女子掙上一掙!”
她的話讓我熱淚盈眶,看,我的徒弟比我有出息,她有遠(yuǎn)大的抱負(fù),就讓我做她攀登的階梯。
那日晚上,我夢到母親,我夢到了母親坐在明亮的學(xué)堂,學(xué)堂上男女共處一室,先生一視同仁。
他們追逐名次,公平競爭。
母親似是察覺到我的注視,她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那笑容是自由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
她朝我揮揮手,輕聲告訴我別擔(dān)心。
終
再次回到京都,已是十四年后。
榜首是位名為勁草的女子,此事一出在京都掀起了軒然**。
有人批判她,有違禮法!有悖人倫!女子就該在后院相夫教子,這爭名奪利的事,就該男子來。
也有女子不服,說勁草憑真才實學(xué)奪得榜首,憑的是自身本事,與她是女子的身份有何關(guān)系!
最后愈吵愈烈,京都的女子第一次放下束縛,走上了街,齊齊為勁草鳴不平。
就連深宮里的太后娘娘也開口贊揚(yáng)她,不輸男兒。
最后勁草當(dāng)了本朝第一個女狀元。
她身前帶紅花打馬游街那天,她的身上都散發(fā)著熠熠生輝的光,看的我熱淚盈眶。
“你……你可是晴兒?”一道沙啞的男聲叫住了我。
我回頭,鬢角生了皺紋的沈鈺正驚愕的看著我。
我爽朗一笑:“公子恐怕認(rèn)錯了,我姓立名錚,錚錚勁草的錚?!?br>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