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湊母親的哭。
周廠長來車間**，鞋跟敲在**石地面上，篤篤篤，一路敲到人心里。女工們下意識挺直背。沈秋月接斷頭，線頭在指間一繞一勒，動作穩(wěn)得不像新來的。周廠長在她機臺前停了兩秒，沒說話，只點了點頭。那一下點頭，比獎狀還沉——前世她干到**年，才換來周廠長一次正眼。
歇息的十分鐘，女工們擠在窗根底下喝水。有人小聲問沈秋月：“你真一分沒給**？”
“嗯?！?br>“那你回去不得挨打？”
沈秋月擰上杯蓋：“我住宿舍。”
對方噎住，半晌憋出一句：“你行?！?br>行不行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月底那三十八塊五能不能完整地躺在自己口袋里，而不是變成沈建國鞋面上的一道白杠。
第二周，村里托人捎來一封信。沒封口，字跡歪歪扭扭，是劉桂蘭求人**的。紙上就幾句：**腰疼，你弟要買書，家里欠了供銷社八塊錢。末尾照舊一句：你弟還小呢。
沈秋月把信疊成小塊，塞進枕套里，不回?；厥裁炊际墙o繩子打結(jié)。她夜里躺著想：前世這封信一來，她就把剛攢的兩塊零錢寄回去了；這一世，兩塊能買多少饅頭，她心里比誰都清。
白天機臺不停，她接斷頭接得指尖發(fā)麻。棉絮鉆進領(lǐng)口，*，她顧不上撓。中午歇氣，馮秀芹扔給她一小盒蛤蜊油：“抹。手爛了還得我替你頂班?！?br>沈秋月擰開盒蓋，油膩的香沖上來。她涂在裂口上，疼得嘶氣。
“你跟**真鬧翻了？”馮秀芹小聲問。
“嗯?！?br>“不后悔？”
沈秋月看著遠處轟鳴的機器：“后悔沒早鬧?！?br>馮秀芹愣了愣，拍她肩：“行。以后飯票不夠找我?！?br>沈秋月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人情她記著，但不想把馮秀芹拖進劉家那潭泥里——至少現(xiàn)在不。
食堂開飯，鋁飯盒碰得叮當(dāng)響。沈秋月排在隊尾，只要最便宜的素菜和半個饅頭。馮秀芹把自己的咸菜撥她一點：“省也不能省成紙人兒。”
“我胃小?！鄙蚯镌抡f。
其實是怕亂花錢。錢要留在該留的地方——她還沒想清楚是哪個地方，但肯定不是劉桂蘭的口袋。
宿舍八張床，鐵架子漆剝落，夜里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