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機會與看不見的線------------------------------------------，金教授在講杜甫的《春望》，聲音不緊不慢。蘇澈坐在窗邊，本子上寫的卻是別的東西：副歌接副歌的地方加個半音，第二段主歌**可以試試**7……，和詩里那句“國破山河在”怪異地合上了。蘇澈偶爾抬頭看看黑板，大多時間在琢磨昨晚那首新歌。前世的底子讓他能一邊聽教授講“感時花濺淚”，一邊腦子里算著*PM和**怎么走。。“蘇澈同學?！苯鸾淌谠谂_上叫他。。盡管已經(jīng)教授六十多了，頭發(fā)白，眼鏡厚，但是眼睛還是特別有神?！澳氵@周的作業(yè)，”教授從一疊紙里抽出他那份，“《論李商隱無題詩中的時間意識》——寫得不賴。特別是‘時間不是一條線往下流，是一層一層的后悔和盼頭’這段，有點意思。謝謝教授。不過，”教授推了推眼鏡，“聽說你這學期老缺課？”。前身是個按時上課的，但他來了之后，心思確實都在音樂上?！凹依镉悬c事要弄?！彼o了個最接近實情的解釋。，嘆口氣：“你是留學生，一個人在這兒不容易。但既然選了這條路，至少把學位拿了。這學期結(jié)束前，缺課不能過三分之一，這是死規(guī)定。我明白，之后我會注意的?！?，從包里摸出張名片：“我有個老朋友，在國立國樂院搞研究。你要是對韓國傳統(tǒng)音樂和現(xiàn)在流行的東西感興趣，可以去找他聊聊。當然，前提是你先把課上完?！?，收好?！爸x謝您?！?，下午的陽光正好。蘇澈看了眼時間——三點半。離晚上八點咖啡店約的，還有四個半鐘頭。
他先去了圖書館，在音樂區(qū)翻到幾本講韓國音樂著作權(quán)和**人合約的書。2009年的韓國娛樂圈，合同里坑多，他得先搞清規(guī)矩。
翻著翻著，心里有點發(fā)涼。
“著作權(quán)全歸公司賺了錢公司拿九成你拿一成合同一簽十年起”……這些條條在后世看來跟搶差不多，可這時候是常態(tài)。好多有才的新人，就是簽了這種**契，一輩子出不了頭。
蘇澈拿出本子，記了幾條緊要的：
著作權(quán)至少留一半——這是底線。
分成不能低于三七開（自己拿三）——新人也就這樣了。
合同別超過三年——給自己留點長大的空。
歌怎么用、用在哪兒得寫明白——別回頭一首歌被賣八百遍。
寫完這些，他看了眼手機銀行里的數(shù)：8,732,450韓元。
有這筆錢墊著，他敢說“不”。
五點出圖書館，在學校食堂隨便吃了碗泡菜湯飯，三千五。腦子里已經(jīng)在過晚上可能遇上的幾種情況：
要是碰上底層經(jīng)紀人，說話不算數(shù)的，那就客氣點，留個****就行，別指望太多。
要是碰上能拍板的**人或高層，就在合適時候提提自己的歌，但別硬賣。
要是碰上別家公司的星探或**人，也一樣，不急慌慌**。
核心就一句：不低聲下氣，也不鼻孔朝天，讓人看見你有用，但別把底牌全亮出來。
七點四十，蘇澈到清潭洞星光咖啡店附近。
他沒直接進，在街對面站了十分鐘?？Х鹊暄b修得挺現(xiàn)代，大玻璃窗，里頭燈是暖黃的。能看見坐了十幾個人，三三兩兩說話。確實有幾個穿正裝的，看著像上班的。
七點五十五，他推門。
門上風鈴“叮鈴”一聲。店里暖氣足，一股咖啡豆和烤點心的味兒。蘇澈飛快掃了一圈——窗邊坐個四十左右的男人，在看文件，桌上擺著**的員工證；角落里三個年輕女的在低聲說話，打扮時髦，像練習生或小藝人；吧臺邊有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自己喝咖啡，手邊是本《*ill*oard》。
李在民的表姐在吧臺后忙，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對上了。
蘇澈點了杯美式，在離窗邊男人隔兩張桌子的地方坐下。沒馬上動，先打開背包，掏出那本寫滿譜子的筆記本，假裝在改東西。
用余光瞟著那邊。
窗邊的男人接了個電話，語氣恭謹：“是，總監(jiān)。企劃案我改好了，明早給您過目……對，那歌的demo我聽了，副歌記憶點不夠，*ridge部分可能得重寫……”
這是**部的中層，說話管點用，但得往上匯報。
十分鐘后，男人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他拿起咖啡杯。
機會來了。
蘇澈站起來，走到吧臺：“一杯美式，再加份提拉米蘇?！比缓笏D(zhuǎn)向窗邊那男人，語氣平常：“那位先生的咖啡，一并結(jié)?！?br>男人抬頭，有點意外。
蘇澈端著兩杯咖啡過去，放了一杯在他桌上：“打擾了?？茨鄣模埬?。”
男人打量他——年輕，學生樣，但眼神穩(wěn)?！拔覀冋J識？”
“不認識。但我猜您是**的**人？”蘇澈在對面板凳坐下，不遠不近。
“怎么看出來的？”
“您剛才電話里提了*ridge要改，還有，桌上文件露出來的logo?！碧K澈指了指文件袋一角——那兒確實有**的標。
男人笑了，放下戒備：“眼挺尖。你是？”
“蘇澈，延世大學留學生，也搞點音樂?！彼f出樸尚宇給的那張名片——有《獨立音源》記者背書，比空口白話有分量。
“金成賢，****部A&R組?！蹦腥私舆^名片看看，“樸尚宇我認得，他眼光刁。能讓他采，說明你確實是有點東西?！?br>“還在學?！?br>金成賢喝了口咖啡，身子松了點：“你說你搞音樂，搞哪類？”
“流行、抒情、舞曲都試過。最近在寫點適合女團的。”蘇澈說得輕描淡寫，可每個字都掂量過。
“哦？”金成賢來了興致，“現(xiàn)在市面上女團歌都一個模子，你覺得什么樣的能跳出來？”
這是考他。
蘇澈放下咖啡杯，想了想：“我覺得現(xiàn)在的女團歌太貼著‘可愛’或者‘強勢’的標簽，中間那些細的、說不清的東西少了。比方說……少女時代剛靠《Gee》轉(zhuǎn)成元氣風，成了，但她們不能老停這兒。下一步可能需要一首歌，又讓大家能接受，又能顯出成員更復雜的那個勁兒?！?br>金成賢眼神變了。
這正是**里頭在爭的事兒——少女時代下張專輯到底該怎么弄。
“具體說說?！?br>“比如，可以試一首講‘夜晚’的歌。不是夜店那種咚咚咚的，是城市晚上的那種小情緒——下班了一個人坐咖啡館，地鐵窗外燈流過去，半夜便利店的白光燈。用R&*的底子，加點城市感的電子音效，旋律要漂亮，但又有點距離感。”蘇澈說著，腦子里過的是前世少女時代2010年后那些經(jīng)典的都市風曲子。
金成賢沉默了挺久。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從包里拿出張名片：“下周一下午三點，來公司一趟。帶**的demo——要有的話。”
“有?！碧K澈接過名片，“但設(shè)備糙，可能效果不咋地?！?br>“沒事，我要聽的是想法和旋律，**能后頭補?！苯鸪少t看了眼表，“我還有個會，先走了?！?br>“謝謝您?！?br>金成賢走了，蘇澈坐那兒，慢慢把咖啡喝完。
心跳得有點急，但手穩(wěn)。
第一步，成了。
他看了眼金成賢的名片——****部A&R組資深**人。這位置有推歌的**，雖然最后得更大的人物點頭，可已經(jīng)是很好的口子了。
手機震，李在民來信："咋樣？我姐說看見你們說話了。"
蘇澈回："挺順，謝了。改天請你倆吃飯。"
吧臺后，李在民的表姐沖他豎了豎大拇指。
蘇澈笑笑，收拾東西準備走。到門口時，他注意到角落里那三個年輕女人里，有一個一直在看他。那姑娘挺漂亮，看著十七八歲，有雙小鹿似的清亮眼睛。
兩人目光短促地對了一下。
姑娘先挪開眼，低頭跟同伴說了句什么。蘇澈推門出去了。
回**院的路上，他把晚上的事在腦子里倒了一遍：
見著人了，下周一能進**。
自己對著行業(yè)路子說的話，看來是蒙對了。
算是認識了圈子里第一個真正能用上的人。
接下來得弄下周一的demo。手頭的歌里挑首最合適的，或者重寫一首。
那臺二十五萬的聲卡，買不買？買了demo音質(zhì)能上去。
街頭還得唱，錢不能斷。
走到清潭洞坡道那兒，蘇澈停下腳，抬頭看天。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采訪，2015年的金泰妍。那時候她剛solo出道，被問到“當歌手最幸福的時候是什么”，她說：
“不是拿一位的時候，是有一天半夜在錄音室，發(fā)現(xiàn)剛才錄的那一句，正好就是我心里想說的那個聲音。那時候覺得，啊，原來音樂真能把魂的溫度傳得這么準。”
那時候的她，眼里有光，可也有一絲藏不住的累影子。
蘇澈攥緊了背包帶子。
周一，他得去**。
他會見到這個時代的金泰妍，可能還有別的姑娘。
而他要做的，不光是遞一首歌過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回是樸尚宇："報道排好了，我多要了兩個版，你照片占的地方不小。"
蘇澈回："太謝謝了。回頭我請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