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風(fēng)波------------------------------------------，沈知柔的請?zhí)闼偷搅松蚯尻淘褐?。“小姐，二小姐明日要在府中辦詩會，請您務(wù)必到場?！鼻嗪虒C金請?zhí)f上來，面色擔(dān)憂，“這怕不是鴻門宴？”，掃了一眼。帖上寫著“邀請京中閨秀共赴詩會，以文會友”，落款是沈知柔。字跡娟秀，措辭得體，一看就是請人捉刀代筆的?！叭?。”沈清晏將請?zhí)畔?，“她既然請了，我不去反倒顯得心虛?！保骸翱墒嵌?**次在及笄禮上就……上次是上次?！鄙蚯尻唐鹕碜叩酱扒?，看著院中那株海棠，“青禾，你記住——在這府里，我可以忍一時(shí)，但不能忍一世。她既然要玩，我就陪她玩玩?！保蚋蠡▓@熱鬧非凡。，請了京中十幾位閨秀，還特意從城外茶樓請了說書先生來暖場。園中擺著長案，案上筆墨紙硯齊全，各色茶點(diǎn)擺了滿滿一桌。，園中已坐了不少人。沈知柔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襦裙，頭上戴著一套赤金頭面，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敖憬銇砹?。”沈知柔笑著迎上來，聲音清脆，“快請坐，就等你了?！保^上仍是那支白玉簪，在一眾花團(tuán)錦簇的閨秀中顯得格外素凈。有幾位貴女投來打量的目光，竊竊私語?！吧蚣业臻L女怎么穿得這般素凈？聽說她在府中不受待見，繼母克扣她的份例……好歹是嫡長女，這也太寒酸了?！保谀┫?，神色自若。
沈知柔回到主位，拍了拍手：“各位姐妹，今日詩會，咱們玩點(diǎn)不一樣的?！彼龔男渲谐槌鲆粡埣?，“我擬了幾個(gè)題目，咱們抽簽作詩，每人一首，限時(shí)一炷香。最后大家投票，選出最佳的一首?！?br>眾人紛紛叫好。
沈知柔的目光掃過沈清晏，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jì)。她早就跟幾個(gè)交好的閨秀打過招呼——不管沈清晏寫出什么，都不許投她的票。她要讓沈清晏當(dāng)眾出丑，讓所有人知道，沈家嫡長女不過是個(gè)繡花枕頭。
“姐姐，你先來抽吧。”沈知柔將簽筒遞到沈清晏面前，笑容甜美。
沈清晏隨手抽了一支——簽上寫著“詠海棠”。
園中正好有一株海棠，花開得正盛，紅白相間，煞是好看。這個(gè)題目不算難，但也容易寫得俗套。
“一炷香，開始?！鄙蛑狳c(diǎn)了香。
眾人紛紛提筆。沈清晏卻沒有急著寫，而是端著茶杯，靜靜看著那株海棠。
沈知柔見狀，心中暗喜——果然是個(gè)草包，連詩都不會作。
一炷香燒到一半，沈清晏才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后便擱了筆，繼續(xù)喝茶。
沈知柔忍不住探頭去看，沈清晏卻將紙翻了過去，笑道：“妹妹別急，待會兒再看?！?br>香燃盡。眾人依次將詩作呈上，由沈知柔一一宣讀。
幾位閨秀的詩中規(guī)中矩，無非是“海棠花開紅似火春風(fēng)吹落滿地金”之類的俗句，沒什么新意。
輪到沈清晏，沈知柔拿起她的紙，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但她還是念了出來：
“不向東君乞?qū)櫣?，自開自落自芬芳。春風(fēng)莫道無情義，吹落殘紅換新妝?！?br>念完之后，園中安靜了一瞬。
這首詩句句寫海棠，卻句句不寫海棠。首句“不向東君乞?qū)櫣狻薄Ｌ牟幌虼荷衿砬蠖鲗?，暗喻不依附?quán)貴。次句“自開自落自芬芳”——獨(dú)自開放獨(dú)自凋零，自有香氣。末兩句“春風(fēng)莫道無情義，吹落殘紅換新妝”——表面寫春風(fēng)摧花，實(shí)則寫不懼風(fēng)雨、浴火重生。
這不是一首詠物詩，這是一篇自白。
沈知柔的臉色有些難看。她沒想到沈清晏真能寫出詩來，而且寫得……比她預(yù)想的好太多。
“沈姐姐這首詩寫得好！”一個(gè)清脆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說話的是一個(gè)身穿鵝黃衣裙的少女，圓臉杏眼，笑起來有兩個(gè)酒窩。她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女，名叫林婉兒，性格爽朗，素來直言直語。
“是啊，這詩意境深遠(yuǎn)，比那些堆砌辭藻的強(qiáng)多了?！绷硪粋€(gè)閨秀附和。
沈知柔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事先打過招呼的那幾個(gè)閨秀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開口。
“投票吧。”沈知柔勉強(qiáng)維持著笑容。
結(jié)果毫無懸念——沈清晏得了八票，沈知柔只有兩票（其中一票還是她自己投的）。
“沈姐姐，你的詩寫得真好！”林婉兒湊過來，眼中滿是真誠的欣賞，“改日一定要跟你討教?！?br>沈清晏微微一笑：“林小姐客氣了。”
沈知柔坐在主位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她今**想看沈清晏出丑，沒想到反讓對方出了風(fēng)頭。那些閨秀看沈清晏的眼神，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好奇和欣賞。
她不甘心。
“各位姐妹，光作詩沒意思?！鄙蛑嵴酒鹕?，拍了拍手，“我讓人準(zhǔn)備了投壺，咱們玩點(diǎn)熱鬧的?！?br>投壺是閨閣中常見的游戲，用箭矢投向壺口，中者為勝。沈知柔的投壺技藝在京中閨秀中數(shù)一數(shù)二，她要在這一項(xiàng)上找回場子。
眾人移到園中空地。沈知柔第一個(gè)上場，十支箭中了七支，引得一陣喝彩。
“姐姐，你也來試試？”沈知柔將箭遞給沈清晏，笑容里帶著挑釁。
沈清晏接過箭，站在投壺線前。她從未玩過投壺，動作生疏，第一支箭便偏了。
沈知柔掩嘴輕笑。
第二支、第三支，依然沒中。
閨秀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中的欣賞漸漸變成同情——原來這位沈家嫡長女，除了會寫詩，別的什么都不會。
沈清晏不急不躁。她舉起**支箭，目光微凝，手腕輕輕一抖——箭矢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落入壺中。
第五支、第六支、第七支……剩下的七支箭，全中了。
園中再次安靜。
沈知柔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分明看到沈清晏前面的三支箭是故意投偏的——這個(gè)人在藏拙！
“沈姐姐真厲害！”林婉兒拍手叫好。
沈清晏將箭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微笑道：“運(yùn)氣好罷了?！?br>她看向沈知柔，目光平靜，但沈知柔卻從那平靜中讀出了嘲諷——你以為能讓我出丑？你以為你在哪一項(xiàng)上贏我？
沈知柔咬著唇，心中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詩會散場后，沈知柔回到房中，狠狠摔了一套茶具。
“她算什么東西！”沈知柔咬牙切齒，“不過是個(gè)沒娘疼的可憐蟲，憑什么搶我的風(fēng)頭！”
貼身丫鬟秋月連忙收拾碎片，小心翼翼地勸道：“小姐息怒，大小姐不過是運(yùn)氣好……”
“運(yùn)氣好？”沈知柔冷笑，“她前面三支箭故意投不中，后面七支全中，這叫運(yùn)氣好？她是故意的！”
秋月不敢再說話。
沈知柔在房中來回踱步，越想越氣。她從小就討厭這個(gè)姐姐——明明是同一個(gè)父親，沈清晏卻總是那副不爭不搶的樣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善沁@種人，最讓人恨得牙**。
“娘說得對，不能再讓她這么得意下去了。”沈知柔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秋月，去請我娘過來?！?br>柳玉茹很快來了。聽了女兒的哭訴，她并沒有動怒，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急什么？”柳玉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她不過是贏了一場詩會，能翻出什么浪來？”
“可是娘，那些閨秀現(xiàn)在都對她另眼相看了！”
“那又如何？”柳玉茹冷笑，“京中的閨秀們，今天跟你做姐妹，明天就能踩你一腳。她們的另眼相看，值幾個(gè)錢？”
沈知柔還是有些不服氣：“那咱們就這么算了？”
“當(dāng)然不能算了?！绷袢阏酒鹕?，走到窗前，“但不能急。打蛇要打七寸，對付沈清晏，得找個(gè)一勞永逸的法子。”
沈知柔眼睛一亮：“娘有主意了？”
柳玉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她嫁入沈家十八年，從一個(gè)不受寵的繼室做到如今說一不二的主母，靠的可不是運(yùn)氣。沈清晏的生母當(dāng)年是怎么死的，她心里比誰都清楚。
那個(gè)**的女兒，不該活著。
同一時(shí)刻，沈清晏坐在院中的海棠樹下，手里拿著那支白玉簪。
青禾端來一碗銀耳羹，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小姐，今日詩會上，二小姐的臉色可難看了?！?br>“她自找的。”沈清晏將白玉簪插回發(fā)間。
“可是小姐，二小姐不會善罷甘休的?！鼻嗪虛?dān)憂道，“夫人也護(hù)著她，您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鄙蚯尻潭似疸y耳羹，輕輕吹了吹，“青禾，我問你——我母親的戶籍檔案，你查到存哪里了嗎？”
青禾壓低聲音：“奴婢打聽到了，沈家的戶籍檔案都存放在翰林院的檔案庫。但那里有兵丁把守，外人進(jìn)不去?！?br>“翰林院。”沈清晏重復(fù)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思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盤算著如何潛入翰林院的同一時(shí)刻，翰林院的檔案庫里，一個(gè)身穿玄色錦袍的男人正翻看著一摞舊檔。
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目冷峻，周身氣勢凜然。他叫江凜，官居二品，是當(dāng)朝最年輕的權(quán)臣。有人說他是皇帝的一條狗，也有人說他是未來要篡位的人。
他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大人，查到了?！币粋€(gè)暗衛(wèi)從暗處現(xiàn)身，雙手呈上一封信，“這是先太子案中，主審官留下的筆記?！?br>江凜接過信，展開看了幾行，目光微沉。
信上記載的內(nèi)容，足以讓****身敗名裂。
他將信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還有誰知道這份筆記的存在？”
“目前只有屬下和大人。”
“燒了檔案庫?！苯瓌C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把所有相關(guān)記錄全部銷毀。”
暗衛(wèi)一愣：“大人，那可是……”
“我說燒?！苯瓌C抬眼，目光如刀，“有人問起，就說走水了。”
暗衛(wèi)領(lǐng)命而去。
江凜站在黑暗中，指腹輕輕摩挲著袖中的信。二十年前的舊賬，是時(shí)候該清算了。
但他需要一個(gè)人。
一個(gè)足夠聰明、足夠大膽、又足夠不起眼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手邊的一本戶籍冊上，封面上寫著“沈氏宗族”四個(gè)字。
沈家，嫡長女，沈清晏。
江凜微微瞇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