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墻------------------------------------------，直線距離不到八百里。但在湘西的大山里走路，八百里能走出兩千里的感覺。，沒有手機(jī)，沒有地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爺爺留下的那枚銅錢和那本手抄本。銅錢我貼身掛著，手抄本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shù)遍。爺爺?shù)淖趾艹?，但?nèi)容很扎實。他詳細(xì)記錄了如何運用陰陽眼辨識不同種類的鬼魂，如何根據(jù)陰氣的濃淡判斷鬼魂的兇厲程度，以及幾種最基本的符箓畫法——鎮(zhèn)魂符、驅(qū)邪符、安宅符。。鎮(zhèn)魂符需要朱砂和黃紙，我沒有。爺爺說可以用自己的血代替，但代價是消耗自身陽氣。我一窮二白，陽氣倒是有一些——天師命格的人，陽氣比普通人旺十倍。所以我就用自己的血畫符。第一天畫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別說鎮(zhèn)魂了，連張衛(wèi)生紙都不如。第三天開始有了一點形狀。第七天，我畫出了第一張勉強能用的鎮(zhèn)魂符。測試對象是路邊墳頭里飄出來的一只孤魂野鬼。那鬼沒什么道行，就是普通的游魂，但兇得很，見人就撲。我把符貼上去的瞬間，那鬼發(fā)出一聲尖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回了墳里。有用。雖然效果只有幾秒鐘，但至少證明我走對了路。，白天趕路，晚上找地方睡覺。餓了就啃干糧，渴了就喝山泉水。干糧吃完之后，我就靠給人看**、驅(qū)小鬼換口飯吃。說起來可笑——我這個連符箓都畫不好的***，在鄉(xiāng)下地方居然還挺吃香。農(nóng)村人**，誰家鬧個鬼啊、撞個邪啊，首先想到的不是報警，是找個“先生”來看看。我沒有名號，看起來又是個半大孩子，一開始沒人信我。但架不住便宜。別人看一次**收幾百塊，我收一碗面就行。，是路邊一個小飯館的老板。他說他店里的廚房晚上總有人翻東西，灶臺上的鍋碗瓢盆第二天早上全換位置了。監(jiān)控里什么都看不見，但就是不對勁。我去看了一眼。廚房里陰氣很重，但不算兇。是一只**鬼，沒什么惡意，就是餓狠了，聞到飯菜的香味就控制不住。我用血畫了一張安宅符貼在灶臺上，又讓老板每晚打烊后在灶臺上放一碗白米飯。三天之后，廚房安生了。老板千恩萬謝，不但請我吃了頓飽飯，還給了我五十塊錢。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賺到錢。，在鎮(zhèn)上的小旅館里睡了一夜軟床。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活了十四年，我好像從來沒有睡過床。在石橋村，我睡的是祠堂里的草席。那一夜我失眠了。不是因為換了環(huán)境不習(xí)慣，而是因為太安靜了。沒有蟲鳴，沒有風(fēng)聲，沒有祠堂里那股淡淡的香火味。我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懷念那個破破爛爛的祠堂。我懷念爺爺。但我不哭。，我進(jìn)入了一片我從沒見過的深山。山很大，大得不像話。樹木遮天蔽日，地上鋪滿了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么東西的**上?？諝饫镉幸还沙睗竦拿刮?，混著泥土和枯木的氣息。最不對勁的是——沒有鳥叫。這么大一片林子，聽不見一聲鳥叫。連蟲子都沒有。安靜得不正常。，閉上眼睛，感受周圍的陰氣。陰陽眼不用睜眼就能用。爺爺說，真正的陰陽眼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感”的。眼睛會騙人，但感覺不會。我感受到了。四面八方都是陰氣。濃重的、黏稠的、像是要把人**的陰氣。而且不是一種陰氣。是很多種。老的、新的、強的、弱的、人的、不是人的……它們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被熬了千百年的湯，每一種味道都融進(jìn)了骨子里。，發(fā)現(xiàn)霧氣起來了。白色的霧從地面上升起來，一開始很薄，像一層紗。但很快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見。。我心里一沉。鬼打墻是最常見的靈異現(xiàn)象之一，但也是最危險的之一。普通的鬼打墻只是讓人迷路，困你一夜就放了。兇的鬼打墻……是要命的。我咬破中指，在掌心畫了一個簡易的驅(qū)邪符。符箓亮起微弱的紅光，周圍的霧氣稍微散開了一些。但我能感覺到，這只是暫時的。施術(shù)的“東西”比我強得多，我的符箓撐不了多久。我必須盡快走出去。，一邊走一邊在沿途的樹干上刻記號。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后，我看見了第一個記號。我刻的。我又走回來了。這不是普通的鬼打墻。這是“循環(huán)鬼打墻”——你走的路會形成一個閉環(huán)，無論你怎么走，最終都會回到起點。要破這種局，必須找到這個閉環(huán)的“缺口”。缺口通常就是施術(shù)者所在的位置。換句話說，我要主動去找那個困住我的東西。，不再試圖走出去，而是朝著陰氣最濃的方向走。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冷。我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睫毛上結(jié)了一層薄霜。腳下的落葉變成了泥濘，每一步都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是踩在濕透的海綿上。，我看見了一座廟。一座荒廢的古廟。廟不大，但很有氣勢。青磚灰瓦，飛檐翹角，典型的唐式建筑風(fēng)格。但年久失修，屋頂塌了一半，墻上爬滿了藤蔓，門前的石階被苔蘚覆蓋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匾額還在，但上面的字已經(jīng)被風(fēng)化得看不清了。我只能隱約辨認(rèn)出最后一個字——“寺”。不是廟，是寺。廟和寺不一樣。廟是供神的地方，寺是供佛的地方。但這座建筑既不像廟也不像寺，它的格局很奇特，像是……墓。對，就是墓。一座長得像寺廟的墓。，猶豫了三秒鐘。然后推門進(jìn)去了。，一推就開。門軸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里面是一個大殿。殿內(nèi)空空蕩蕩，什么佛像神像都沒有。地面鋪著青磚，磚縫里長滿了野草。屋頂破了個大洞，月光從洞口照進(jìn)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個慘白的圓形光斑。但我注意的不是這些。我注意的是——大殿盡頭，有一扇門。門是石制的，上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我大部分不認(rèn)識，但有幾個我認(rèn)出來了——是鎮(zhèn)魂符文。和爺爺教我的鎮(zhèn)魂符同出一源，但復(fù)雜了一萬倍。這扇門后面，鎮(zhèn)著什么東西。
我走過去，手按在石門上。石門是涼的。不是石頭本身的涼，是那種……從里面滲出來的涼。像是門的另一邊，是一個巨大的冰窖。我用力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我又推了一下，還是不動。就在這時，我體內(nèi)的五只鬼突然騷動起來。不是**，是……興奮。它們在興奮。好像門的另一邊，有什么東西在召喚它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石門自己開了。不是推開，是……融化。堅硬的石頭像是變成了液體，向兩邊流淌，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陡，很窄，每一級都很高，像是給身材高大的人設(shè)計的。石階下面是一片漆黑。但我的陰陽眼告訴我——下面有東西。而且，那東西在等著我。
我踏上了第一級石階。石階很冷，冷得像是踩在冰塊上。我的鞋子很快就濕透了，腳趾凍得發(fā)麻。但我不停，一級一級地往下走。石階一共九十九級。我數(shù)了。
走到最后一級的時候，我來到了一間地宮。地宮不大，大約三十平方。四面墻壁上刻滿了壁畫，畫的是飛天、祥云、佛像，線條流暢，色彩鮮艷，像是昨天才畫上去的。地宮的正中央，放著一口棺材。棺材是透明的。不，不是透明。是半透明，像是用某種玉石雕成的。通體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寒光。
寒玉棺。我在爺爺?shù)氖殖纠镆娺^這種棺材的描述——用千年寒玉雕成的棺材，可以保存尸身千年不腐，同時**魂魄，讓死者既不能投胎，也不能消散，永遠(yuǎn)困在棺材里。這是最殘酷的刑罰之一，簡直就是永劫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