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里寫著 “你不對(duì)”。
翠花站在中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弟弟站在她身邊，滿臉憤怒。好一出苦肉計(jì)。
我環(huán)顧一圈，笑了。
“翠花，你哭完了？”
她愣了一下，沒料到我是這個(gè)反應(yīng)。
“哭完了，就該我說了。”
我轉(zhuǎn)身，從屋里抱出一個(gè)舊藍(lán)布包。
打開。
一沓泛黃的借條、郵局匯款單，整整齊齊，用麻繩捆著。
“建國，你剛才問我為啥不回家?！?br>我把布包遞到他面前。
“自己看。”
弟弟低頭，拿起第一張借條。
“今借晚晴五塊，月底還?！?劉翠花”
第二張：
“借八塊，孩子奶粉錢，月底還。”
第三張：
“借十二塊，修院墻，發(fā)工資還?！?br>一張一張，他越翻，臉色越白。
手指開始發(fā)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一共一百一十二張?！?br>我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整個(gè)院子。
“每一張，都是你媳婦寫的借條，每一張都簽了名。”
“每一筆，都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錢?！?br>“十年，總計(jì)一千二百六十塊。”
“一分錢，沒還過?！?br>第五章
5、
親戚們?nèi)笺蹲×恕?br>二姑手里的茶杯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桌上，茶水灑了一地。
大伯瞪大眼睛，半天憋不出一個(gè)字。
翠花的臉，瞬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
“你…… 你……”
她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十年前，爹娘走，我十八歲進(jìn)廠扛家?！?br>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你結(jié)婚，我拿出全部嫁妝八百塊，給你湊彩禮、買縫紉機(jī)、買的確良做嫁衣?！?br>“你生孩子，我借錢給你買奶粉、買紅糖、買雞蛋補(bǔ)身體?！?br>“我穿補(bǔ)丁衣服，吃窩頭咸菜，住四人宿舍，連五毛錢的手套都舍不得買。”
“你呢？”
我指向她身上的的確良襯衫，手腕上的上海牌塑料手表。
“你花著我的錢，穿新衣、擦雪花膏，在家給孩子燉肉湯，隔三差五去縣城下館子?！?br>“反過來，在廠里、在家屬院，到處說我冷血、說我摳門、說我一分錢沒幫過你們?！?br>翠花急了，尖叫道：
“那是你自愿的！沒人逼你！你當(dāng)姐的幫弟弟不是應(yīng)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