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克夫”的名聲，在胡同里傳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他當著我的面接街坊電話，每次掛斷都訕訕地笑，我全明白，只是不拆穿。散伙那天他紅了眼，我沒紅，因為我的眼淚早被這胡同的風吹干了。
沒過多久，街道辦王主任把我叫進她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搓了半天手，最后憋出一句：“我侄子這輩子也討不著媳婦，你倆……挺合適?！蔽蚁胄?，又覺得喉嚨發(fā)苦，心想原來“合適”兩個字，能像針一樣扎人。
那張說我“八字硬、克夫”的批命，像一道符咒。
它跟了我七年。
***也跟了我七年。
一開始，他說不怕，新社會不講**。我信了。
后來，他接電話時總往胡同口走。隔著老遠，聲音聽不清，但**那尖利的嗓門總能飄過來幾句。無非是，誰家小子又娶了，誰家媳婦又懷了，那姑娘一看就是旺夫相。那個“誰”，永遠不是我。
每次撂下電話走回來，他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扒光了示眾的難堪。
他悶頭抽煙。我也低頭擇菜。
兩個人就那么對坐著，空氣像結了冰的鹵水，又咸又澀。
我懂***焦慮。也懂街坊四鄰的指指點點。一個男人，三十好幾，在國營廠當個小**，模樣周正，怎么就攤上我這么個“掃把星”。
道理我都懂，可那紙批命，像烙鐵，燙在我脊梁骨上。
我們試過很多法子。
找過觀里的大師改運，花大價錢請過玉佛開光。我跪在**上磕頭時，心誠得能掏出來。他在旁邊陪著，眼神里有憐惜，也有越來越濃的煩躁。
憐惜是真的。煩躁也是真的。
再厚的情分，也被這日復一日的流言蜚語磨得露了底。
終于，第七年秋天，他開了口。
在我們租的那間臨街小平房里。窗外那棵老銀杏葉子黃得晃眼，挺好看。
他說：“秀芬，對不住?！?br>他眼圈紅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在我面前哽得說不出話。他說他扛不住了。他說**以喝農藥相逼。他說下個月，家里給相了個郊區(qū)的姑娘，八字合過了，旺家。
我沒哭。奇怪，一滴淚都沒有。許是這七年，淚腺早就干了。又或是，懸在頭頂?shù)腻幍督K于落下，反倒踏實了。
我看著他，心里一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