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意大利人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劍落在三步之外，劍身上的反光還在晃動。?！伴_始”到意大利人跪倒，二十三秒。三劍。每一劍都是同一個角度，同一個位置——右肩內(nèi)側(cè)，距離鎖骨三寸。第一劍，意大利人以為只是試探。第二劍，他以為祝酒在重復(fù)。第三劍，他看到了劍鋒，但身體已經(jīng)來不及反應(yīng)。。沒有回頭看?！摆A了。”解說席上，有人打破了沉默。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二十三秒。半決賽。對面是世界排名**的選手。他今年第一次參加世界大賽成年組。資格賽到現(xiàn)在，所有對手沒撐過兩分鐘?！薄Ｋ诳雌聊簧系穆?，看了三遍，然后關(guān)掉，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機揉了揉眼睛?！霸趺戳?？沒事。就是覺得——”他頓了頓，“我剛才在想，如果我也站在臺上，能撐多久。多久？不知道。但肯定不到二十三秒?！?，速度快得像瀑布，一個字都看不清。偶爾有幾條被慢放截?。骸?*”
“二十三秒？？？”
“對面是世界**？？你確定不是世界**十？？”
“確定。意大利人，去年世錦賽亞軍?！?br>“那祝酒是什么水平？”
“不知道。還沒人試出來。”
一條彈幕被頂?shù)阶钌厦?，沒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串感嘆號。
賽后采訪，記者們把話筒懟到他面前。祝酒站在那里，比所有記者都高半個頭，但他不說話。
“決賽對陣衛(wèi)冕冠軍，你有什么想說的？”
“沒?！?br>“你覺得你的勝算有多大？”
祝酒看了那個記者一眼?！拔艺驹谶@里，是為了第一?！?br>記者們愣了一秒，然后瘋狂按快門。這段采訪當天晚上就被做成了各種版本，有的配了燃向***，有的配了慢動作回放。播放量最高的是純享版——只有他說那句話的瞬間，和對面意大利人跪在地上的畫面交替播放。
評論里有人說他狂，有人說他有底氣，有人說這叫“王者之氣”。
一個認證為“**擊劍隊退役運動員”的賬號留言：“他不是狂。他是真的不知道輸是什么感覺。國內(nèi)比賽他沒輸過，青年組世界賽他沒輸過，現(xiàn)在成年組，他也還沒輸過。不是沒輸過這一場，是沒輸過任何一場。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他從來不知道‘輸’的那個瞬間是什么感受。他每一劍都相信自己會贏。這種相信不是練出來的，是贏出來的。贏了十幾年，就信了十幾年?！?br>有人問他：“那他輸了呢？”
賬號沉默了十分鐘，回了一句：“不知道。沒人見過?！?br>祝酒躺在床上，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枕在腦后。叔叔的消息彈出來：“明天別想太多。上去打就行?！?br>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嗯，放心吧，你沒拿到的第一，我會幫你拿回來”。隨后發(fā)了一個俏皮的表情包。
然后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
酒店房間很安靜，空調(diào)的嗡嗡聲像是遠處有什么東西在運轉(zhuǎn)。他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了兩下，節(jié)奏很穩(wěn)，像心跳。
明天，對面是韓國人。三十二歲，衛(wèi)冕冠軍，過去五年沒輸過。所有人都說他就是這座山的山頂。祝酒看過他每一場比賽的錄像，看了不下五十遍。他的劍術(shù)沒有弱點，或者說，有弱點，但那些弱點不是漏洞，是他故意留的——陷阱。等你踩進去，他就贏了。
祝酒閉上眼睛。他不怕陷阱，他怕的是沒有值得踩的陷阱。
十四歲進**隊，十六歲青年組世界賽，決賽對手比他大三歲，經(jīng)驗比他多，力量比他強。他打了三局，三比一。最后那個對手哭了，不是因為輸，是因為他用了所有能用的辦法，祝酒紋絲不動。
今年十八歲進入成年組，第一次參加世界排名賽，對手是上屆銅牌，三十一歲，打了十二年。祝酒兩分鐘解決。賽后那個老將在通道里攔住他，問：“你練了多久？”祝酒說：“十年?！崩蠈⒄f：“我練了二十年，不如你?！弊＞茮]說話。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種話。他只知道一件事——握著劍的時候，感覺握住了天下。
明天贏了，就是****。
然后他閉上眼睛。
——
突然，祝酒睜開眼睛。
月光從頭頂?shù)目p隙里漏下來，空氣里有一種酸澀的、粘膩的氣味，貼在鼻腔里，讓他的胃一陣一陣地翻涌。
祝酒盯著頭頂那片陌生的天空。月亮是圓的，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紅暈，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星星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開。祝酒記得小時候在鄉(xiāng)下跟著叔叔練劍時，曾看過這樣的天空。
做夢了嗎？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
還是那片天，身下是泥土的觸感。
他試著動了一下，一陣鉆心的疼從手臂傳到肩膀，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前臂的骨頭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彎曲，皮膚青紫腫脹，像被什么東西重擊過。
綁架？！祝酒的心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為了讓我不能比賽嗎？居然做了這樣的事情！？
他的左手是他握劍的手，祝酒感到一絲心慌。
他想起了酒他的劍靠在床頭柜旁邊，劍柄上的纏繩是他自己換的，換了七次。
他定了鬧鐘，六點半。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在想——贏了之后要做什么。他想了很久，沒想出來。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輸，也沒想過贏完之后的事。他的世界只有劍，劍指向的地方，就是他的路。
現(xiàn)在劍沒了。路也沒了。
他坐了起來，左臂的疼痛讓他彎了一下腰，但他撐住了。他用右手撐著地面，環(huán)顧四周。
他愣住了，樹，高大的、遮天蔽日的樹。樹干是深褐色的，樹皮上有銀白色的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fā)光。
“這樹？”祝酒看著眼前的樹，不能從自己腦海中的任意一個品種里對上。
祝酒低頭看自己的手。瘦。骨節(jié)突出，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⒖跊]有繭，掌心沒有疤，這是一雙沒握過劍的手，一雙沒練過一天的手。
這不是我的手！
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右手摸向左胸口，外衣上有一個豁口，邊緣燒焦過，手指探進去，摸到一道傷口，不深，但邊緣很燙，像剛被烙過。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動，很輕，很慢，像是活的。他猛地縮回手，手指上沾著暗紅色的血，還有一層薄薄的、發(fā)光的粉末。
“呼～冷靜，冷靜”祝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撐著樹干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cè)。他活動了一下右手，握拳，松開，再握拳。力量不夠，速度不夠，反應(yīng)也不夠，這具身體太弱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空地上的痕跡。掙扎的痕跡，拖拽的痕跡，還有他的腳印——從某個地方被拖到這里，扔下。
身上這奇怪的香氣，是標記？有人把他放在這里，，是為了讓什么東西來找他么？
他抬起頭，看向樹林深處。祝酒感覺到黑暗里有什么在動。
他退后一步。左臂疼得他嘶了一聲，但他沒有停下。他再退一步，兩步，三步。他背靠一棵樹，用右手在腳邊摸索。
窸窣聲從左側(cè)傳來，很近！他猛地轉(zhuǎn)頭。
月光下，一雙眼睛。渾濁的、暗綠色的眼睛，在樹叢后面盯著他，離他不到十步。
樹叢被撥開。
月光照亮了那張臉。綠色的，粗糙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捏出來的。身形矮小，耳朵尖長，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這類人的生物歪著頭看他，渾濁的眼睛里沒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