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齊菲云正陷在半夢半醒的恍惚里。，陽光透過糊著棉紙的窗欞，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她睜開眼，恍惚以為昨夜那場驚心動魄只是噩夢——直到肋下傷處傳來熟悉的刺痛，才猛地清醒：不是夢。，眼圈紅得像兔子：“小姐！您可算醒了！奴婢昨晚一宿沒合眼，就怕……怕什么？”齊菲云撐著身子坐起，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芭履菐腿嗽賮?！”翠兒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昨夜龍云少爺帶人闖院子，翠兒躲在門后，腿都嚇軟了！后來大當(dāng)家提著刀沖進來，把他們都罵走了，奴婢才敢喘氣……”，慢條斯理地擦臉：“后來呢？后來？”翠兒愣了愣，“后來就散了。奴婢守在院門口，見龍云少爺跟大當(dāng)家去了書房，再沒動靜。天亮?xí)r，還瞅見老槐樹后頭有個人影，探頭探腦的，等奴婢想看清，又沒了?！薄?。齊龍云的動作比她想的更快?！爸懒??！彼雅磷舆f回去，“去弄點熱粥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小姐別怕！有大當(dāng)家在，他們不敢把您怎樣的！”，沒接話。，她靠回床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肋下結(jié)痂的傷口。昨夜的畫面在腦海里閃回：齊龍云帶著五六個心腹踹開院門，刀光映著他猙獰的臉，嘴里喊著“搜！金滿倉肯定在這兒！”——若不是父親恰在此時提著砍刀闖進來，吼一嗓子“誰敢動我閨女”，算盤此刻怕已是具**，而她這個“重傷未愈的大小姐”，恐怕也會被“意外”落下的刀砍中。。巧得像……早就等著。，門又被推開。翠兒端著粥進來，身后跟著個灰撲撲的人影——算盤。
他換了身舊布衫，臉色比昨夜還差，眼下掛著青黑，顯然是熬了一宿。進門先往門外掃了一眼，才輕輕帶上門，聲音發(fā)緊：“大小姐，外頭有人盯梢，是龍云少爺?shù)娜?。?br>齊菲云點頭：“翠兒說過了。”
“不止?！彼惚P往前挪了兩步，壓低聲道，“老七剛捎話來，后半夜有人去后山問他‘跟大小姐走得近不近’。老七沒理，但龍云肯定知道了——您這邊，在‘走動’。”
“走動”二字，他咬得極重，帶著點試探。
齊菲云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他知道就知道?！?br>算盤急了：“大小姐！龍云那人心狠手辣，昨夜沒得手，今兒必有后招！要不……我把賬本交出去，讓大當(dāng)家處置？”
“然后呢？”齊菲云放下碗，“賬本交出去，齊龍云頂多被趕下山寨。他一走，你手里那些‘挪用**’的證據(jù)就沒了。父親會為了一本舊賬，殺了他養(yǎng)了十幾年的義子？”
算盤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不會。”齊菲云替他答了，“父親是當(dāng)家，不是判官。只要齊龍云沒動他的人，他就下不了狠手?！彼D了頓，聲音沉下去，“我要的不是趕他走。我要他……走不了?！?br>算盤心頭一凜，后背滲出冷汗。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兩人同時噤聲。
“大小姐？”粗啞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大當(dāng)家讓小的送補藥來。”
齊菲云看了算盤一眼。算盤會意，閃身躲到屏風(fēng)后頭。
“進來?！?br>門推開，四十來歲的老周拎著藥包進來。他是齊大寶身邊的老人，滿臉褶子，笑起來像尊彌勒佛：“大小姐，大當(dāng)家吩咐了，讓**好養(yǎng)傷，缺什么只管開口?！?br>齊菲云道了謝，忽然問：“周叔，爹昨晚睡得可好？”
老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干笑道：“大當(dāng)家……睡得還行，就是處理寨務(wù)晚了些。”
“是嗎？”齊菲云抬眼，“我聽翠兒說，后半夜書房還亮著燈?！?br>老周搓了搓手：“大小姐耳朵真尖。大當(dāng)家是睡得晚，可……可身子骨硬朗著呢！”
齊菲云笑了笑，沒再追問。
老周告辭時，走到門口又回頭，聲音壓得更低：“大當(dāng)家讓小的帶句話——‘閨女長大了，有些事自己拿主意，但別走太遠’?！?br>門關(guān)上。
算盤從屏風(fēng)后走出，臉色煞白：“大小姐，大當(dāng)家這話……什么意思？”
齊菲云靠回床頭，望著窗外晃眼的陽光，慢慢笑了：“意思就是——他知道了?！?br>“知道什么？”
“知道我收了心腹，知道我在查齊龍云，知道我……”她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在琢磨怎么對付他?！?br>算盤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齊菲云回過頭，眸底淬著冷光，“他知道是他知道，但他不問，就是不想管。不想管，就是讓我自己來?！彼D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當(dāng)?shù)?，總得給閨女一個機會，讓她自己把路走順?！?br>算盤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那……老金接下來做什么？”
“你怕不怕？”齊菲云看著他。
算盤挺直腰桿，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怕。但跟著大小姐，總比跟著那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強！”
“好?！饼R菲云點頭，“那你繼續(xù)查賬。不光齊龍云的賬，他手下五個人的賬也查——這些年從山寨拿了多少，藏在哪兒，花在誰身上。我要一份明細。”
算盤應(yīng)下，又遲疑：“可老金還在巡山，白天不好走動……”
“夜里來?！饼R菲云道，“從后山繞，別走正門?！?br>算盤點頭，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大小姐，老七那邊……要不要拉攏？”
“先不急?！饼R菲云想了想，“老七那人，骨頭硬，得他自己愿意。你去告訴他：昨夜的事，我記著了?！?br>算盤領(lǐng)命而去。
屋里重歸寂靜。齊菲云靠在床頭，手伸進袖中，指尖觸到那三把冰涼的飛刀——系統(tǒng)給的“入門禮”，刃薄如紙，淬著幽藍的光。
昨晚齊龍云闖進來時，她差一點就用上了。若不是父親恰好趕到，這三把飛刀，至少有一把會釘進齊龍云的咽喉。
但現(xiàn)在……
她想起老周臨走時的話：“別走太遠?！?br>是警告，還是縱容？
窗外陽光正好，遠處傳來嘍啰操練的吆喝聲。齊菲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看起來柔弱無力，袖中卻藏著能取人性命的利器。
“兩年?！彼p聲說。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齊菲云目光一凝，袖中飛刀已滑入掌心，寒光一閃而逝。
“誰？”
無人應(yīng)答。
她悄無聲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院外空無一人，只有老槐樹的枝葉在風(fēng)中搖晃。但樹下泥地上，一個新鮮的腳印清晰可見——鞋底沾著后山的青苔，是剛留下的。
盯梢的人，**了。
齊菲云關(guān)上窗，將飛刀收回袖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齊龍云，你越是這樣，我越要讓你知道——
這清風(fēng)寨，從今往后，姓齊的，只能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