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羽覺得自己嘴皮子都快磨出繭了。，和五年前一樣，和昨天一樣，和他這輩子——不，這具身體的上輩子一樣。，盯著頭頂那根不知何時裂了條縫的房梁，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而是一句臟話。。，動作利索得像只猴，嘴里含含糊糊背著早課**。沈清羽翻了個身，骨頭咔嗒響了幾聲，渾身酸痛從脊椎一路竄到腳后跟。，龍象般若功第三層的瓶頸死活突不破，氣機在膻中穴堵得他胸悶。?！?，加班猝死，二十七歲，單身，***余額三千二。醒來就成了龍象寺一個十五歲的小沙彌，法號"慧空"，俗姓沈，方丈說他根骨尚可。。。。他前世是個武俠迷，金古溫梁黃，百來部小說翻來覆去讀了不知多少遍。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在元朝末年，在一座叫龍象寺的寺廟里，他第一反應(yīng)是笑——老天爺開眼了。。。沒有金色光柱從天而降。沒有老爺爺在他識海里等著傳功。甚至連最基本的屬性面板都沒有——他掐了自己大腿七八下，除了疼，什么都沒發(fā)生。，零**，開局一個光頭。，規(guī)模不大，僧眾四十余人，掛在少林名下算個旁支。說是旁支，其實就是個窮親戚。少林的七十二絕技一門都學不到，龍象般若功倒是有一本殘卷，據(jù)說是百年前一位游方高僧留下的，傳到現(xiàn)在只剩前六層。
六層夠用嗎？夠。
練到第六層，大約是后天巔峰的水平。在江湖上混個二流高手的名號，打打小怪獸勉強湊合。
問題是沈清羽練了五年，才剛剛突破第二層，堪堪踏入后天境界。
何等的天賦。
何等的廢物。
方丈空聞大師說他心不夠靜。沈清羽知道原因——他確實靜不下來。腦子里裝著太多前世的記憶，什么射雕英雄傳、天龍八部、倚天屠龍記、笑傲江湖……這些故事里的絕世武功、絕世美女、絕世寶藏，像走馬燈一樣每天在他腦海里轉(zhuǎn)。
他想下山。
想得要命。
九陰真經(jīng)、九陽神功、獨孤九劍、北冥神功——這個世界里應(yīng)該都有。他如果能搞到一本，何必在這破廟里耗著？
可他不敢。
穿越后的第三個月，他親眼見過一件事。一個自稱天鷹教的蒙面人闖上云臺山，說龍象寺藏了一件什么寶貝，要方丈交出來?？章劥髱煶鍪?，三招被打得**。那蒙面人冷笑一聲走了，說東西不在這兒就算了，懶得殺禿驢。
空聞大師是后天七層的高手。
那個蒙面人呢？先天？宗師？
沈清羽當時躲在柴房里，透過門縫看了全程，兩條腿抖了半個時辰。
那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什么金手指爽文世界，這是一個強者為尊、人命如草的世界。他一個后天都不到的小和尚，下山就是送菜。
于是他忍了。
茍了五年。
"慧空師兄！慧空師兄！"明覺已經(jīng)穿好僧袍跑過來扯他袖子，"該做早課了，空聞方丈今日要考校我們功課，你還躺著！"
沈清羽嘆口氣，掀開薄被坐起來。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剃了光頭之后其實輪廓很分明，劍眉入鬢，眼窩微深，鼻梁挺直。說句不要臉的話，這具身體底子很好，要是蓄了頭發(fā)穿上錦袍，擱前世怎么也是個小鮮肉的水準。
可惜是個和尚。
他穿上洗了無數(shù)次已經(jīng)泛白的灰袍，趿拉著草鞋往大殿走。沿途遇到幾個師兄弟，都雙手合十跟他打招呼。沈清羽一一回禮，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五年的寺廟生活教會他一件事——悶聲發(fā)大財。別出頭，別多嘴，別讓任何人覺得你跟其他小和尚不一樣。
早課結(jié)束后，空聞方丈沒有放他們走。
老和尚坐在**上，念珠在手指間轉(zhuǎn)了幾圈，忽然開口："慧空，你過來。"
沈清羽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去雙手合十："方丈。"
空聞看著他，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你入寺幾年了？"
"回方丈，五年了。"
"龍象般若功修到第幾層了？"
"……剛破第二層。"
空聞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沉默了一會兒，老和尚嘆了口氣："老衲本想再留你幾年，可形勢不等人了。"
沈清羽心跳開始加速。
方丈口中的"形勢"從來不是什么好事。上一次用這個詞，是兩年前****征調(diào)寺廟僧兵去**南方紅巾軍**，他們寺里派了六個人去，回來兩個，一個缺了右手，一個瞎了左眼。
"方丈請講。"
空聞放下念珠，聲音壓得很低："少林傳來消息，各大門派即將在武當山聚集，逼問謝遜下落。"
謝遜。
金毛獅王謝遜。
沈清羽瞳孔一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倚天屠龍記里的核心人物之一，明教四大護教法王排名第三，手持屠龍刀，在江湖上大開殺戒后銷聲匿跡。各大門派恨他入骨，因為他殺了太多無辜之人，結(jié)下無數(shù)血仇。
而現(xiàn)在……各大門派要聚在武當？逼問謝遜下落？
這不就是小說開篇的劇情嗎！
"老衲要你代表龍象寺前往武當山。"
沈清羽嘴巴張了張，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他想說"我不去"，想說"我武功太弱了"，想說"您是不是逗我"。
話到嘴邊變成了："……方丈，弟子才后天二層，去了怕是連給人提鞋都不夠格。"
空聞擺擺手："不需要你出手。龍象寺雖是少林旁支，面子上要到場。你去了，合十站著便好，不必出頭。"
"那為何不讓大師兄去？"
空聞沉默片刻："你大師兄上月下山辦事，至今未歸。"
又沉默了一下。
"估計已經(jīng)……"
老和尚沒說下去，念珠轉(zhuǎn)得更快了些。
沈清羽后背冒出一層冷汗。大師兄慧明，后天五層的實力，放在龍象寺算是頭號戰(zhàn)力，下山辦事就沒了？
"三日后啟程。"空聞最后說，"老衲會給你一封拜帖和一包路費，到了武當山報上龍象寺的名號便好。切記，少說話，少惹事，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
方丈用了"活著"這個詞。
沈清羽回到禪房，一**坐在床板上，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武當山。謝遜。各大門派齊聚。
按小說的時間線推算，謝遜這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帶著張翠山和殷素素去了**島，各大門派逼問武當很可能是逼問張翠山的下落——或者說，通過張翠山找到謝遜。
武當派的掌門張三豐在那里。少林方面會派高手。峨眉滅絕師太肯定到場。還有各路江湖散客、仇家……
高手如云。
他一個后天二層的小和尚去湊什么熱鬧？
但轉(zhuǎn)念一想——這何嘗不是個機會？
五年了。他在龍象寺茍了五年，連山門都沒出過幾次。外面的世界什么樣，他只從偶爾上山的香客嘴里聽過只言片語。這次下山，雖然名義上是去武當參會，路上何嘗不能尋些機緣？
九陽神功在覺遠大師圓寂時被張三豐、郭襄、無色禪師分別記了一部分。少林寺的藏經(jīng)閣里有達摩老祖的絕世武功。武當山上張真人的太極功更是冠絕天下。
他就不信自己穿越一場，連根毛都撈不著。
"總比在這兒念一輩子經(jīng)強。"沈清羽攥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三天時間過得極快。臨行前空聞方丈把他叫到方丈室，遞給他一個包袱和一封信。包袱里有五十兩銀子——對龍象寺來說已經(jīng)是一筆巨款了。信是寫給少林方面的拜帖，用火漆封了口。
另外還有一個小瓷瓶。
"這是大還丹。"空聞?wù)f這話時表情很肉痛，像割了他一塊肉，"寺中僅剩這一枚。內(nèi)傷外傷皆有奇效，救命之用，不到萬不得已，莫要動它。"
沈清羽接過瓷瓶，掂了掂——輕飄飄的，就一顆藥丸，卻是整個龍象寺最值錢的家當。
"弟子謹記。"
空聞拍了拍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顫抖。老和尚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沈清羽雙膝跪地，規(guī)規(guī)矩矩磕了三個頭。
不管怎么說，這五年空聞方丈待他不薄。是師父，也是半個長輩。
起身時他看到老和尚眼角有些發(fā)紅，趕緊背過身大步往山下走。
云臺山的晨霧還沒散盡，石階濕滑，兩側(cè)松柏蒼翠。沈清羽走了大約半里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龍象寺的飛檐翹角隱沒在霧氣中，鐘聲隱隱傳來，像一聲綿長的告別。
他轉(zhuǎn)過頭，加快腳步。
下山的路，他走了五年才等到。
管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龍?zhí)痘⒀ā?br>總好過當一輩子和尚。
從云臺山到武當山，走官道大約要半個月。沈清羽沒有馬，也舍不得雇馬車——五十兩銀子得省著花，鬼知道這趟差事要折騰多久。
他白天趕路，晚上找個破廟或者樹林歇腳，偶爾路過市鎮(zhèn)就住一晚客棧。元末的天下已經(jīng)亂象叢生，路上時不時能看到逃難的百姓和燒毀的村莊。沈清羽把僧袍裹緊，低頭走路不看不聽。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誰。
連自己都未必救得了。
走了十二天，到湖北境內(nèi)。離武當還有三天路程，沈清羽在一處山腳下的廢棄獵戶小院找到了**的地方。院子不大，兩間土坯房，屋頂破了個洞，好在沒下雨。
他生了堆火，啃著干糧喝了幾口水，盤腿坐下運功。
龍象般若功第三層的瓶頸依然堅如磐石，氣機沖了幾次膻中穴都被彈回來。沈清羽煩躁地睜開眼，兩掌對著面前的一塊石頭拍出去——"砰"的一悶響，石頭紋絲不動，他掌心**辣地痛。
"廢物。"他罵自己一句。
在龍象寺那種環(huán)境里感覺還不明顯，下山這十幾天見識了幾次江湖人的手段之后，他對自身實力的認知清醒到令人絕望的程度。三天前在路上看到兩個綠林大盜打劫商隊，那兩個大盜的輕功就把他看傻了——踩著樹梢飛來掠去，跟鳥似的。
后來商隊里的鏢師出手，一劍把其中一個大盜劈成兩半。
血濺了一地。
沈清羽繞著那攤血跡走過去的時候，腿是軟的。
綜武世界，綜武世界。
武功再低，死了也是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