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旁邊是半袋鹽和一塑料瓶醬油。
春姨從帆布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頭是東家中午剩的菜——紅燒排骨和炒青菜。東家**從不吃剩菜，每頓都要新的，但又不讓春姨倒掉，說“你帶回去吃吧，別浪費”。春姨知道這是施舍，但她不介意。施舍也是給，總比倒進垃圾桶強。
她把剩菜倒進搪瓷杯里，就著中午剩的半碗米飯，站在桌邊吃完了。凳子她不愛坐，坐了一天了，站著吃飯舒服些。
吃完洗了杯子，她從床底下拉出一只塑料箱子，箱子里裝著她的全部家當(dāng)：幾件換洗衣服，一條舊毛毯，一只裝著針線的小鐵盒，還有一本存折。
存折是她在郵政儲蓄辦的，里頭有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塊錢。這是她來城里七年攢下的全部積蓄。每一筆都是她從牙縫里省出來的。她不識字，存折上的數(shù)字她看不懂，每次去存錢都讓柜員念給她聽。那個小姑娘一開始不耐煩，后來熟了，每次見了她就笑，說“阿姨你又來了”，然后把數(shù)字念得很大聲。
春姨把存折翻開看了看，雖然看不懂，但她喜歡看那個紅戳子印在上頭的模樣?？戳艘粫?，又小心地放回箱子底，把箱子推回床底下。
她躺到床上，關(guān)了燈。黑暗里，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干涸的河。
她想起今天在東家家里看到的一件事。東家**的兒子，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因為不想吃西蘭花，把整盤菜從桌上推到了地上。盤子碎了，菜撒了一地。東家**沒有罵他，只是說“不想吃就不吃，媽媽讓阿姨再做一份”。小男孩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瓷片，跑回房間打游戲去了。
春姨蹲在地上收拾的時候，一片碎瓷割破了她的手指。血冒出來，她吮了一口，鐵銹味。沒有人問她疼不疼。
她不是心疼那根手指頭，她是心疼那盤西蘭花。西蘭花貴的時候一斤要七八塊，那一盤至少十幾塊錢。她想起老家地里種的菜，夏天瘋長的時候吃不完，爛在地里；冬天冷的時候什么都不長，就只能吃腌菜。她的大孫子，去年冬天視頻的時候跟她說：“奶奶，我想吃西蘭花?！彼艿芥?zhèn)上去買，鎮(zhèn)上唯一的超市賣完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