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山里的霧氣還沒散盡，沈墨便出了破廟。他肩上挎著一個粗布縫制的袋子，手里握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柴刀，沿著平日里砍柴的小徑往深處走。這幾**在青石鎮(zhèn)里洗碗做工，攢了些銅錢，但心里始終惦記著山里的那些草藥。鎮(zhèn)上的藥鋪收藥價格雖低，但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卻是唯一的進項。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偏僻荒涼的山溝鉆，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越可能長著值錢的藥材。，斑駁地灑在長滿青苔的地面上。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鳥雀的啼鳴，清脆卻帶著幾分凄厲。沈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眼睛不停地掃視著草叢深處。他呼吸壓得很低，這是他在破廟里練習呼吸法時養(yǎng)成的習慣，氣息綿長，不容易驚動林中的野獸。，他走到了一處從未涉足的山谷。這里的樹木格外高大，枝葉交錯，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谷中光線昏暗，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沈墨剛踏入谷口，腳步猛地頓住了。鼻端傳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那味道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內臟破裂后的甜膩，直沖腦門。他臉色微變，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柴刀刀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這山里常有獵戶，但獵戶打獵通常不會留下這么濃重的血味，除非是受了重傷，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對勁的東西。，側耳傾聽了片刻。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沒有別的動靜。那血腥味越來越濃，仿佛是從山谷深處飄過來的。沈墨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心，或者說，是心底深處那一絲對未知的渴望。他貓著腰，順著風向，小心翼翼地撥開面前一人多高的雜草，向谷內深處摸去。草叢劃過手臂，有些刺痛，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一棵巨大的老橡樹出現(xiàn)在視野中。樹干粗壯，需要三人合抱，樹根盤根錯節(jié)，像是一條條虬龍趴在地上。而就在那樹根之下，靠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布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面沾滿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跡。道袍的胸口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卷，雖然已經不再大量流血，但周圍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黑紫色。那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生機，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人。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渾濁無光，瞳孔有些渙散，但在看到沈墨的方向時，勉強聚焦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喉嚨里只發(fā)出幾聲荷荷的氣音。，第一反應不是上前救人，而是往后縮了縮身子。他不敢靠近。山里的事，尤其是涉及到這種穿道袍的人，往往都不是凡人能摻和的。之前遇到的黑煙和焦兔還歷歷在目，那種詭異的感覺讓他本能地警惕。萬一這人是被仇家追殺，自己湊上去，說不定就成了滅口的對象。他遠遠地站著，隔著大概五六丈的距離，手按在柴刀上，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跑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再次掙扎了一下。他用極微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擠出一個字：“水……"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若不是沈墨精神高度集中，根本聽不見。。腰間的竹筒里裝著半壺清水，是他早上特意灌滿的。給，還是不給？給了，萬一這人是個惡人怎么辦？不給，這人眼看就要渴死了。他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有人在打架。過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見那人眼神越來越渙散，頭無力地垂了下去，沈墨終于咬了咬牙。他解下腰間的竹筒，沒有走過去，而是用力扔了過去。竹筒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那人身旁的草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手邊。，顫抖著手摸到竹筒，拔開塞子，仰頭灌了幾口。清水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胸口的血跡。喝了幾口水后，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絲絲，胸口起伏也大了一些。他緩過一口氣，眼神重新聚焦在沈墨身上，聲音依舊微弱，卻清晰了一些：“你……幫我?guī)Ь湓捜ドn羽派……有好處……"，蒼羽派？他見過的殘碑上，似乎就有這兩個字。，繼續(xù)說道：“告訴掌門，黑風山有妖獸異動……"話音未落，他頭一歪，說完就昏過去了，身體徹底軟了下來，靠在樹干上不再動彈。，沒敢立刻上前。他又等了一會兒，見那人徹底沒了聲息，呼吸也停止了，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確實已經沒了氣。沈墨嘆了口氣，心里有些復雜。這人臨死前托付的話，到底是真是假？蒼羽派是什么地方？黑風山又在哪？這些問題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但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在那人身上翻找起來。既然這人提到了蒼羽派，身上說不定有什么信物。他的手有些顫抖，畢竟這是第一次搜尸，心里難免有些發(fā)怵。在那人的懷里，他摸到了一塊硬物。掏出來一看，是一塊玉牌，質地溫潤，上面刻著“蒼羽”二字，字跡古樸，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除了玉牌，還有一封密封的信函，信封上寫著字，但沈墨不識字，看不懂上面寫了什么，只能看到封蠟完好。，貼身放好。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但也是線索。他看了一眼那人的**，灰色道袍沾滿了血污，顯得格外凄慘。這人既然托付了自己，如果真如他所說有好處，算是自己欠了他一份因果。沈墨拿起柴刀，在旁邊的空地上開始挖掘。土質堅硬，夾雜著樹根和石塊，挖起來很費力。他咬著牙，一鋤頭一鋤頭地挖，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
挖了一個多時辰，終于挖出了一個一人深的坑。沈墨將那人的**搬進去，盡量讓他躺得端正些。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將土填回去，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包。他在墳前站了一會兒，對著墳包抱了抱拳，算是全了這份送葬的情誼。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山谷里的風更冷了，吹在身上透著一股涼意。
沈墨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個墳包。懷里的玉牌貼著胸口，有些冰涼，但他能感覺到，這東西似乎沉甸甸的，不僅僅是重量，還有那份托付的分量。蒼羽派，黑風山，妖獸異動……這些詞匯在他腦海里回蕩。他現(xiàn)在只是個凡人，在青石鎮(zhèn)里洗碗謀生，這些東西離他很遠。但既然拿了人家的東西，這因果算是沾上了。
回到破廟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沈墨生起一堆火，烤了烤有些潮濕的衣服?；鸸馓S，映照著他略顯疲憊的臉龐。他從懷里拿出那塊玉牌，借著火光仔細端詳。玉牌上的“蒼羽”二字在火光下流轉著微光，仿佛蘊**某種力量。他又看了看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跡他依舊不認識，只能將其妥善收好。墨玉筆被他放在手邊，筆尖的那一絲磨損在火光下清晰可見。他伸出手，輕輕撫過筆身，心中五味雜陳。
這幾日的經歷，像是一場夢。從破廟發(fā)現(xiàn)墨玉筆，到遇見黑煙焦兔，再到今日山谷中的死人。沈墨躺在干草堆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還在回放著山谷里的一幕幕。那人的眼神，那血腥的味道，那墨玉筆的神奇，還有那塊冰冷的玉牌。
夜風吹過破廟的縫隙，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語。沈墨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要去鎮(zhèn)里做工，生活還得繼續(xù)。但在他心底深處，一顆種子已經埋下。蒼羽派，總有一天，他會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地方，能讓一個修士臨死前如此牽掛。呼吸法在體內默默運轉，一絲絲暖意流遍全身，驅散了夜晚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