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掖庭的小屋還沒有冷宮的大。

李霽在窗邊支了一張木案，白日做工，晚間就著那盞昏燈讀我從坊市替他借來的書。

我在燈下縫補衣裳，偶爾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我問。

“看我的妻子?！彼f。

那年暮春，皇帝駕崩了。

喪鐘從皇城的方向傳來。

他站在門檻后，久久地望著皇城的方向，沒有說話。

夜里他擁著我，下巴抵在我的發(fā)頂。

“我怕。”他低聲說。

我在他懷里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怕什么？”

他沒答，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些。

朝堂上的波瀾是我們這樣的人看不真切的，只知風(fēng)聲一日緊過一日。

從前無人問津的小院，忽然有了訪客。

他們與李霽在燈下長談，聲音壓得很低，我只偶爾聽見只言片語。

“殿下，機不可失?！?br>
“幾位皇子勢均力敵，正是殿下的機會?！?br>
“朝中并非無人心向先太子……”

他始終沉默。

那一夜他醒著，我也醒著。

天亮?xí)r他起身，對我說：“今日還有人要來?！?br>
來的人是趙敬。

趙敬是歷經(jīng)三朝的元老，門生遍布朝野。

他來的時候，正是黃昏。

我在院子里收衣裳，隔著半開的窗，聽見他的聲音。

“老臣活了六十三年，輔佐過三位天子。這朝堂上的事，說到底不過是押注二字。押對了，榮華富貴；押錯了，滿門抄斬?！?br>
“老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怕押錯，可老臣有個女兒，她今年十七，自小嬌美，沒吃過苦，老臣閉眼之前，總想替她尋個安穩(wěn)的依靠?！?br>
窗內(nèi)，良久無聲。

終于，我聽見了李霽的聲音。

“那趙大人看中了哪家兒郎？”

趙敬笑了。

“老臣看中的，恰恰是殿下?！?br>
“幾位皇子有母族，有封地，有經(jīng)營多年的班底。殿下有什么？”

“除了先太子遺孤這個身份，和掖庭里的這間小屋，殿下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的人，最懂得握緊到手的東西?！?br>
“老臣今日把話說得明白些，老臣可以傾舉全家之力，助殿下登上大位，但老臣的女兒，要入殿下的中宮。”

那一晚，他沒有回房。

我收完衣裳，坐在燈下，等到三更。

三更時分，門開了，

我知道他已經(jīng)有了答案。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我——”

他說了一個字，便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替他說完。

“你要娶趙家那位姑娘?！?br>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我的膝上。

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只是權(quán)宜之計，等我站穩(wěn)腳跟，我會立你做皇后，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只有你?！?br>
我低下頭，看見他發(fā)頂，那里有一根白發(fā)，我從前不曾見過。

“好，我信你。”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