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天，沒多問，回屋開了一張，蓋了章。遞過來時(shí)說：“閨女，別委屈自己?！?br>我攥著那張紙，點(diǎn)了點(diǎn)頭。
走出院子時(shí)，天已經(jīng)黑透了。公社門口有人推著二八大杠在等，走近了才看清，是周沉。
他看見我，開口就問：“我家三間瓦房，還有一頭豬，跟不跟我過？”
我愣住了。
他說這話時(shí)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問“今天吃沒吃飯”一樣平常。我問他為什么。他說：“看你一個(gè)人，可憐?！?br>我沒忍住笑了。
他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跨上后座，沒回頭。
第二天一早，顧長征找上門來了。
他眼睛紅紅的，像是沒睡好?？匆娢易陂T檻上梳頭，幾步走過來蹲在我面前，聲音啞得厲害：“你昨晚去哪兒了？我一夜沒找到你?！?br>我說沒去哪兒。
他盯著我手里的梳子，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你是不是去找村支書了？有人看見你從他家出來?！?br>我沒掙開，也沒說話。
他的手指在發(fā)抖，攥得我手腕生疼：“你是不是要跟別人走？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看著他，“顧長征，你要去上海，你要跟林曉棠在一起，我攔你了嗎？”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沒有要跟她在一起，”他說，聲音越來越急，“我跟她只是同路，等到了上海就各走各的。我做這些全是為了咱們的將來——”
“你的將來里沒有我?！?br>我打斷他，把手腕從他手里抽出來。他的指甲在我皮膚上劃出一道白印，很快變紅。
“申請(qǐng)上填她的名字時(shí)，你想過我的將來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站起來，把梳子放回屋里。他跟在我身后，像條被主人拋棄的狗。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他不是故意的，他有苦衷，他會(huì)改。
我聽著，心里一點(diǎn)波瀾都沒有。
最后他堵在門口，不讓我出去。他看著我，眼眶紅了，說：“南初，你不能這樣。三年了，我對(duì)你什么樣你心里清楚。除了這件事，我哪點(diǎn)對(duì)不起你？”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你哪點(diǎn)都對(duì)得起我，”我說，“但就這一件事，就夠了?！?br>他愣在原地。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這次他沒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