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夏天來得格外暴烈。，身上還帶著未愈的淤青。**嗜賭，輸了錢就**，打完了又跪下來哭。她在那間冷冰冰的屋子里，從一個愛唱歌的女孩，變成了一個學(xué)會在鎖上門后無聲流淚的女人。離婚證拿到手的那天，她站在民政局的臺階上，覺得就像做了一場噩夢。陽光刺眼地照耀在她身上，她卻在想夢醒的感覺真好。，白天對著一摞摞**和賬本，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噼啪響。單位半死不活，爬山虎覆蓋了整棟蘇式小樓，像個被時代遺忘的**?？擅康酵砩?，她就換上另一副面孔，去江邊新開的“藍(lán)月亮”舞廳唱歌做兼職。，晚上七點，霓虹燈準(zhǔn)時閃爍起俗艷的光芒。曦曦站在那個巴掌大的舞臺上，對著麥克風(fēng)唱鄧麗君，唱梅艷芳，唱陳慧嫻。她的嗓音清冽，帶著點潮濕的甜，像被江水浸過。臺下人影晃動，彩燈旋轉(zhuǎn)，沒人知道這個唱歌的女人白天在財務(wù)科打算盤，也沒人知道她裙擺遮住的皮膚上，有過被拳頭砸出來的青紫。。，在單位里也算是個名人。他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瀟灑和**不羈。在一眾脂粉味重的男演員里面格外顯眼。他父親早逝，老家在農(nóng)村，只有一個寡母。后來找了個大他十幾歲的女人結(jié)了婚。老婆在珠海做生意，聽說做得不小。單位里的人都見過他老婆——畫著濃妝，燙**浪，穿時髦的套裝，手指夾著細(xì)長的煙，笑起來聲音洪亮，喝酒比男人還爽快。每次回來，阿斌就呼朋喚友給她接風(fēng)，一桌人酒足飯飽，然后雙雙對對來舞廳跳舞。。兩個人摟得緊緊的，他老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緊緊摟在她腰側(cè)，隨著音樂慢慢晃?？瓷先ジ星楹芎?，好得人挑不出毛病。：這不像是真的。。也許是某次單位聚餐，阿斌帶著老婆來，兩個人并肩坐著，他給她夾菜，她給他倒酒，配合得天衣無縫，可曦曦總覺得那些動作太熟練了，熟練得像排練過的戲。也許是某個瞬間，阿斌的目光越過他老婆的頭頂，落在某個虛空的地方，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厭倦，是比厭倦更深的、被藏起來的什么。，阿斌把老婆也帶上了。大巴車上，兩個人坐在前排，靠得很近，低聲說著什么，他老婆笑起來，拍了一下他肩膀。曦曦坐在后面幾排，看著前面那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腦袋，心里忽然涌上一個念頭，惡毒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想試試。試試這段感情，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這么甜蜜。，落進(jìn)心里就開始生根。她告訴自己這不對，人家夫妻恩愛關(guān)你什么事？你剛從一場爛婚姻里爬出來，好不容易喘口氣，又要往火坑里跳？。，他又恢復(fù)了每天晚上來舞廳的習(xí)慣。有時候找不同的女人跳舞，摟著腰轉(zhuǎn)幾圈，說說笑笑；有時候就安靜地坐在角落，要一瓶啤酒，慢慢喝，聽曦曦唱歌。，曦曦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不是那種油膩的、打量貨物一樣的眼神，而是沉沉的，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重量。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片溫?zé)岬挠鹈?，讓她心跳如鼓，嗓子都緊了半分。，借著喝水的間隙偷偷看過去，他還在那里，杯子舉到一半，目光穿過晃動的光柱，直直地落在她臉上。四目相對，他也不躲，反而微微揚(yáng)起嘴角，舉了舉杯。
曦曦慌忙別過臉，心跳得更厲害了。
白天在單位遇見，阿斌跟她打招呼的方式也漸漸變了。以前是點頭笑笑，客客氣氣；現(xiàn)在他會多看她兩眼，眼神里多了一點讓人臉紅心跳的東西。
那天在走廊里，兩個人擦肩而過，阿斌忽然停下腳步。
“曦曦，”他叫她的名字，好聽的男低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晚上可以請你跳舞嗎？”
曦曦愣了一下，手里抱著的賬本差點掉地上。
“每次去舞廳，看你拒絕了所有邀請你跳舞的男人，”他補(bǔ)了一句，嘴角噙著笑，“我都不敢上去?！?br>那個奇異的念頭又涌上來了。曦曦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歪了歪頭，故意用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說：“看心情咯。”
她說完就抱著賬本快步走了，背后是阿斌低低的笑聲。
晚上，曦曦唱完第三首歌，從舞臺上下來，在**喝了口水。等她回到舞池邊，阿斌已經(jīng)站在那里了。他穿了一件純白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吹剿哌^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tài)優(yōu)雅得像一個真正的紳士。
“請問曦曦小姐，今晚的心情如何？”他帶著點調(diào)侃問。
曦曦看著那只手，猶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寬大又溫?zé)?，掌心有一層薄繭，握住她的力度不輕不重。他帶著她滑入舞池，曦曦發(fā)現(xiàn)他舞跳得極好，不是那種花哨的炫技，而是節(jié)奏感天生的好，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帶著她旋轉(zhuǎn)、進(jìn)退，行云流水。她在他懷里，被他帶著轉(zhuǎn)圈，裙擺飛起來又落下，彩燈在頭頂旋轉(zhuǎn)，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fēng)卷起的葉子，輕飄飄的，什么都想不起來，只想一直這樣轉(zhuǎn)下去。
從那以后，阿斌只在曦曦不唱歌的時候請她跳舞，也不去找別的舞伴了。有時候兩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聊天，聊著聊著，曦曦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們竟然有那么多共同話題。阿斌喜歡音樂，知道很多她沒聽過的歌；他也和曦曦一樣，喜歡看書，說起話來生動有趣；他甚至知道她喜歡的那首《橄欖樹》背后有個什么樣的故事。
“你怎么知道這些？”曦曦好奇地問。
“我這個人沒什么本事，”他自嘲地笑笑，“就是閑書看得多?！?br>“那你老婆呢？她喜歡你這樣嗎？”
阿斌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又恢復(fù)了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笑：“她啊，忙生意都忙不過來，哪有空管我看什么書。”
曦曦沒有再追問。但她注意到，每次提起他老婆，阿斌的語氣里都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不滿，更像是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被照顧的坦然。
一天晚上，舞會散場后，阿斌在門口等她。
“吃點宵夜？”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曦曦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她知道自己在一條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yuǎn)，知道如果今晚答應(yīng)了他，就再也回不了頭?？伤睦锬莻€聲音在說：試試，去試試就知道答案了。
她點了點頭。
宵夜是在一家路邊攤吃的，烤串，啤酒，油煙味嗆得人眼睛發(fā)酸。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都喝了不少酒。阿斌的目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曦曦的臉被酒精燒得發(fā)燙。結(jié)賬的時候，阿斌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她沒有掙開。
他住在一條巷子的深處，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還帶著一種淡淡的**水的香味。最讓曦曦意外的是，里面有不少她沒見過的高級電器——**電、大冰箱、一臺看著就不便宜的音響。
“這些都是她買的，”阿斌倒了杯紅酒，遞給她一杯，語氣平淡，“她在珠海賺錢，家里這些東西都是她寄錢回來置辦的?！?br>曦曦接過酒杯，環(huán)顧四周。音響旁邊堆著一摞磁帶，她掃了一眼，看到幾張熟悉的封面。
阿斌走過去，把那套音響從柜子里拖出來，小心翼翼地挪到床邊?！疤砹?，別吵到隔壁鄰居?！彼贿呎f一邊按下了播放鍵，一首老歌流淌出來，軟綿綿的，帶著年代感的甜膩：
“****，我怎么能夠忘記你，午夜醉人的歌聲，****，我怎么能夠忘記你，午夜醉人的香吻……”
曦曦忍不住笑了：“這歌也太老了?！?br>“老歌才有味道?！卑⒈笈e了舉杯，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人對飲，紅酒在杯子里晃蕩，燈光昏黃，那首歌在狹小的房間里慢慢轉(zhuǎn)。酒精讓曦曦的防線松了，她開始說那些從不跟人提起的事——那段兩年的婚姻，**怎么從溫柔變成粗暴，怎么從偶爾晚歸變成徹夜**，怎么第一次動手，她怎么原諒，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終于攢夠了勇氣，去民政局拿了那張紙。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那些畫面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了，其實全都在，壓在心底，像一堆碎玻璃，一動就扎得生疼。阿斌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出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他的懷抱寬厚，帶著淡淡的**味和酒氣，他的手掌貼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安撫一只受傷的鳥。
“都過去了，”他低聲說，下巴抵在她頭頂，“以后不會了?！?br>曦曦不知道他說的“以后不會了”是什么意思，但她沒有問。她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wěn)有力。那首《午夜香吻》還在循環(huán)，軟綿綿的旋律在夜色里流淌，像一條溫?zé)岬暮印?br>后來的事，發(fā)生得自然而然。酒精，燈光，音樂，一個男人的懷抱，一顆太久沒有被人溫柔對待的心——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曦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沒有喝醉，清醒得可怕。她清楚地記得每一秒，記得他的手怎么穿過她的頭發(fā)，記得他的唇落在她頸側(cè)的溫度，記得他解開她衣扣時指尖微微的顫抖。
第二天早上，曦曦在陌生的床上醒來，身邊是阿斌均勻的呼吸聲。她側(cè)過頭看他，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jìn)來，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cè)臉上。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時年輕，眉頭舒展，嘴唇微張，像一個毫無防備的大男孩。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頭發(fā)亂了，口紅早就沒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看著鏡子里那個女人，忽然覺得很陌生。
也不過如此，她想。
她得到了答案。阿斌和他老婆的感情，并沒有看起來那么堅不可摧。只需要一個晚上，一點酒精，幾句真心話，一個擁抱，就裂開了一道縫。
可她得到了什么？一個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的身份？一段見不得光的關(guān)系？還是又一個注定會讓她受傷的男人？她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比來的時候更迷茫了。
身后傳來床鋪的響動。阿斌醒了，支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看著她。
“怎么起這么早？”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慵懶的氣息。
曦曦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晨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嘴角還帶著睡出來的壓痕，頭發(fā)亂糟糟的。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和昨晚在舞廳里一模一樣。
曦曦沒有走過去。她靠著門框，歪著頭看他，忽然笑了。
“阿斌，”她說，“你說，你老婆知道了，會不會打上門來？”
阿斌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笑容里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然：“那就打唄。”
曦曦?fù)u了搖頭，轉(zhuǎn)身去拿包。
“我該走了?！?br>“我跟你一起去單位?！?br>“不用，被人看見不好?！彼_門，想了想，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阿斌還躺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際，露出肌肉飽滿的上身。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曦曦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奇怪的、近乎天真的坦然，仿佛他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曦曦關(guān)上門，走進(jìn)清晨的巷子?？諝饫镉卸?jié){油條的香味，遠(yuǎn)處傳來自行車的鈴聲，又是一個普通的江城早晨。一切都沒有變，可她清楚地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永遠(yuǎn)地改變了。
她走在路上，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那首歌的旋律——午夜香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么。是阿斌更加熱烈的追求，還是他老婆的耳光？是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還是又一個讓她遍體鱗傷的結(jié)局？
她只知道，她想要的那個答案，她找到了。可找到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不知道這個答案有什么用。
巷口的早餐攤冒著熱氣，曦曦買了一杯豆?jié){，捧在手心里，慢慢地向單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