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一
陸之言在這個家里，是公認(rèn)的小祖宗。
說“這個家”，其實不完全準(zhǔn)確。陸家是南城有名的望族，三代經(jīng)商，到了陸父這一輩，產(chǎn)業(yè)遍布半個南城。但陸之言并非陸家血脈——他是陸家獨子陸時晏十二歲那年從外面撿回來的，據(jù)說當(dāng)時小小一團(tuán)，縮在雨天的紙箱里，像只被遺棄的貓。
陸時晏把人抱回家的時候，全家都嚇了一跳。
陸父陸母起初是猶豫的。收養(yǎng)一個孩子不是小事，更何況陸時晏自己還是個孩子。但陸時晏鐵了心，抱著陸之言不撒手，說“他不走，他要留在這個家里”。陸之言那時候才三歲，什么都不懂，只會拽著陸時晏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哥哥”。
這一喊，就喊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陸之言從那個瘦得像紙片人的小孩，長成了陸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爺。陸父陸母將他視如己出，吃穿用度與陸時晏別無二致，甚至因為他是“小的”，反而多得了三分縱容。陸時晏更是離譜——他對這個撿來的弟弟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要什么給什么，說東絕不往西。
陸家老宅的管家劉叔私下里跟傭人們感慨：“少爺對小少爺那個寵法，別說旁人了，就是親弟弟也沒幾個能做到這樣?！?br>傭人們紛紛點頭。她們是親眼見過的——小少爺半夜說想吃城西的糖炒栗子，大少爺能二話不說開車四十分鐘去買；小少爺在學(xué)校跟人起了沖突，大少爺放下手頭所有事，第一時間趕到，把那幾個欺負(fù)人的學(xué)生堵在校門口，一字一頓地說“我弟弟，誰都不許碰”。
陸之言也爭氣。他長得好看，是那種干干凈凈、眉眼溫軟的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讓人看了心里發(fā)軟。他性格也好，不驕不躁，待人接物有禮有度，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會仗著陸家的勢。學(xué)校里喜歡他的人很多，不只是因為他姓陸，更因為他是陸之言本身。
所有人都覺得，陸之言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疼愛他的父母，有把他當(dāng)眼珠子護(hù)著的哥哥，有優(yōu)渥的家境，有光明的未來。他的人生像一條鋪滿鮮花的坦途，連一點顛簸都沒有。
陸之言自己也這么覺得。
至少，在那個夜晚之前，他是這么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