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王蛇一族率大軍將我全族屠戮殆盡。
趙城為救我，斷了半截尾巴。
為了活下去，趙城帶我拜入了青城山。
十年苦練，他在門派小有所成，各種師姐師妹他都避如蛇蝎，直言此生只與我結為道侶。
每年我生辰之時他都會送我一顆王蛇族人的頭顱作為賀禮。
婚后，他接手了青城山，徹底滅了王蛇一族。
只是今年生辰，他卻沒有歸家。
我孤身入山尋找他，卻看到了他正用心頭血溫養(yǎng)著一條小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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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族人慘叫，母親將我塞進密道時，她的血濺了我滿臉。
“活下去?！?br>這是母親說的最后一句話。
密道盡頭，是趙城。
他比我大三歲，是趙家的小少爺。
為了救我，他的尾巴斷了一截，血淋淋地拖在地上，卻死死攥著我的手。
“跟我走。”他說。
我們爬了三天三夜，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拜入青城山。
青城山是蛇族圣地，中立之地，不問來路，只收有緣人。
我們是無根浮萍，唯有變強，才能報仇。
十年。
我練得筋骨寸斷，只為習得青蟒絞殺術。
趙城天賦更高，他練的是青城劍訣，十年小成，名動山門。
這十年，他對我極好。
門派里的師姐師妹傾慕他，他避如蛇蝎。
有人送香囊，他當眾退還，有人深夜敲門，他直接拔劍。
“我趙城此生，只與青璃結為道侶。”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我，亮得像星。
每年我生辰，他都會送我一顆王蛇族人的頭顱。
第一年，是王蛇族一個旁支小將，第三年，是王蛇族左**，第七年，是王蛇族長老。
頭顱用寒冰封印，死不瞑目。
“快了。”趙城**我的發(fā)：“等我接手青城山，必屠盡王蛇全族，以祭青蟒一族在天之靈?！?br>去年，他做到了。
青城山老掌門羽化，趙城以絕對實力接任。
他繼位第一件事，就是率青城山精銳，徹底滅了王蛇一族。
那一戰(zhàn)打了七天七夜，王蛇一族雞犬不留。
我站在山巔，看著沖天的火光，淚流滿面。
大仇得報。
今年我生辰，是**后的第一個生辰，我早早備好了酒，等他歸家。
等到月上中天，他沒回來。
等到雞鳴破曉，他沒回來。
我起身，提劍，孤身入山。
青城山我比他更熟，十年苦修，每一寸土地我都踏過。
我直接去了他常閉關的后山禁地......那里有一間他從不讓我進的石室。
石室門虛掩著。
我推門而入，血腥味撲面而來。
不是敵人的血。
是趙城的心頭血。
他盤坐在石臺之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一道猙獰傷口，鮮血**流出，滴入石臺中央的一個玉盆。
玉盆里，盤著一條小青蛇。
那蛇通體碧綠，額間一點金紋，是王蛇一族嫡系的標志。
王蛇一族，竟然還有活口。
還是嫡系。
趙城用心頭血溫養(yǎng)她，已有多日。
他看到我，瞳孔驟縮，下意識側身，將那玉盆擋在身后。
“青璃，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看著那盆中的小王蛇，忽然覺得可笑。
十年血仇，他竟救了一個王蛇嫡系。
還用心頭血養(yǎng)著。
“她是誰？”我問。
趙城抿唇，不答。
我拔劍。
劍光如電，直取那玉盆。趙城猛地起身，袖中飛出一道青光，擊在我劍身上。
“鐺......”
我虎口發(fā)麻，連退三步。
“青璃，你聽我解釋?！壁w城上前一步：“她……她是月曉，王蛇族長之女，但她年幼無辜，當年她才三歲，什么都沒做……”
“無辜？”我笑了：“趙城，我全族三百七十二條人命，誰不無辜？我母親把我塞進密道時，誰說她無辜？”
我再度揮劍。
這一次，趙城直接出手。
他掌心吐出一道青城劍氣，凌厲至極，卻在我沖到他身前時，陡然偏了三寸......
不偏這三寸，死的就是我。
但這三寸，不是為了救我。
是為了護住他身后的玉盆。
劍氣擦過我肩頭，帶起一蓬血花。我踉蹌一步，劍尖拄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打我？”
“青璃，你冷靜些?！壁w城聲音發(fā)緊：“月曉她……她救過我的命。當年**之戰(zhàn)，我重傷墜崖，是她偷偷給我送藥。我欠她一條命，不能不還?！?br>“所以你用心頭血養(yǎng)她？”我聲音發(fā)抖：“所以你瞞著我？所以你要為了她，對我動手？”
趙城沉默。
那玉盆里的小青蛇動了動，化作一個少女模樣。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眉眼怯生生的，躲在趙城身后，拽著他的袖子。
“趙城哥哥……”她聲音軟糯：“這位姐姐好兇，我怕……”
趙城反手將她護得更緊。
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
十年前，他也是這樣護著我的。斷尾之仇，他替我擋了，逃亡之路，他牽著我走。
如今，他護著別人。
還是仇人之女。
“讓開?！蔽艺f。
“青璃，別逼我。”趙城沉聲道：“月曉我保定了。你若要殺她，先過我這關?！?br>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不認識這個人了。
十年相伴，百年之約，抵不過一條小王蛇的救命之恩？
“好?！蔽尹c頭：“很好?！?br>我抬手，抹去肩頭血跡，轉身就走。
“青璃！”趙城在身后喊我。
我頭也不回。
“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br>2
我回到我們的居所。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們親手所植。
門前的青竹，是他從后山挖來的，窗下的寒梅，是我用術法催開的。
他說過，要在這里與我白頭偕老。
我提了桶火油，從頭澆到尾。
然后點火。
火光沖天，一如當年**之夜。
趙城追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臉色大變，飛身來救，卻被我一劍逼退。
“你瘋了？！”他怒吼。
“我清醒得很?！蔽艺驹诨鹬校粗哪樤诨鸸饫锱で骸摆w城，這房子里有我十年的情分，既然你不要，那就燒了干凈。”
“我沒有不要！”他試圖靠近：“青璃，你聽我解釋，月曉她真的……”
“真的什么？”我打斷他：“真的無辜？真的善良？真的讓你心動？”
趙城噎住。
我笑了：“趙城，你當我瞎？你看她的眼神，和當年看我時，一模一樣?！?br>他無言以對。
火勢越來越大，房梁開始坍塌。我縱身躍出，落在院中，將一封和離書拍在他胸口。
“簽了它?！?br>“不可能?！壁w城攥緊那紙：“青璃，我們是道侶，有天地婚書……”
“那便廢了這婚書?！蔽依渎暤溃骸摆w城，你打傷我，護著仇人之女，已是無情無義。這青城山，有你沒我，有我沒她?！?br>“你選吧?！?br>趙城攥著那紙，指節(jié)發(fā)白。
他身后的山道上，月曉怯怯地探出頭。她換了身衣裳，是趙城的，寬寬大大，襯得她愈發(fā)嬌小可憐。
“趙城哥哥。”她輕聲道：“要不……我還是走吧。姐姐不喜歡我，我……”
“你不用走?！壁w城忽然開口。
他看向我，眼中有了決斷：“青璃，月曉無處可去，王蛇一族已滅，她若離開青城山，必死無疑。我……我不能見死不救?！?br>“所以讓我走？”我反問。
“你可以留下?！彼f：“但你要接受月曉。她不會打擾我們，我給她另辟洞府，只是……只是護她性命?！?br>我氣笑了。
“趙城，你當我是什么？與你共患難的道侶，還是你養(yǎng)在后院的玩物？”
“我沒有……”
“夠了?！蔽姨郑骸拔易詈髥柲阋淮危@青城山，你讓不讓給我？”
趙城愣?。骸笆裁匆馑迹俊?br>“字面意思。”我道：“你凈身出戶，帶著你的小王蛇滾蛋。這青城山，我要了?！?br>“你瘋了？”趙城難以置信：“青璃，我是青城山掌門，這山門……”
“這山門是你我共同打下來的?！蔽掖驍嗨骸皽缤跎咭蛔澹仪囹g殺術斬敵一百三十七人，你青城劍訣斬敵二百零五人。**，我不輸你，論苦，我比你更甚?！?br>“如今你為了個女人背棄我，還想占著掌門之位？”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趙城，要么你簽和離書，凈身出戶，要么，我今日就血洗這青城山，讓你看看，什么叫青蟒絞殺。”
趙城臉色鐵青。
他身后的月曉忽然哭了：“姐姐，你別怪趙城哥哥，都是我的錯……我這就走，我這就**……”
她說著，竟真的往火里沖。
趙城大驚，飛身去救，將她牢牢箍在懷里。月曉在他懷中抽泣，他低頭哄她，那溫柔的模樣，十年間我只見過一次。
是我十八歲那年，被王蛇族余孽伏擊，重傷瀕死之時。
如今，他給了別人。
“簽不簽？”我問。
趙城抬頭看我，眼中有了怒意：“青璃，你非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br>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好，好。青璃，你果然還是當年那個性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br>他提筆，在和離書上簽下名字。
“但青城山，我不可能讓給你?！彼麑⒓垟S還給我：“你要鬧，我陪你鬧。待你氣消了，再來找我?！?br>他抱著月曉，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將那和離書收入懷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氣消？
趙城，你錯了。
我們不會再有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