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醫(yī)生------------------------------------------，眼睛盯著天花板，耳朵聽著窗外的聲音。，湖面上吹來的那股水腥氣也散了。。，有點落枕，他揉了揉后頸，下床，走到洗手間。，頭發(fā)翹著，校服的領(lǐng)子翻了一邊。，水很涼，涼到太陽穴發(fā)疼，下樓的時候**已經(jīng)把早餐放在桌上了。，牛奶，一杯橙汁。，翻到天氣預(yù)報那版，嘴里念叨說:“見鬼，三月快過完了怎么還這么冷？”，把麥片倒進(jìn)碗里。，溢出來一點，他用手指在桌上抹了一下，放進(jìn)嘴里，奇怪的是沒什么味道?！澳阕蛲頉]睡好？睡了。哦，孩子，你眼睛腫了。是過敏，媽咪?！?，就站起來把咖啡杯放進(jìn)水槽，然后拿起車鑰匙。
“寶貝我送你。”
“不用了媽咪?！?br>“可是外面很冷?！?br>“我說了不用！”
聲音比他預(yù)想的要大，***手停在門把手上。
亞歷克斯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很**，明明媽媽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丹尼的事，不知道醫(yī)院的事，她只想對自己好罷了。
“我會自己走媽咪。”他的聲音小了很多。
“跟馬庫斯約好了的?！?br>**點了點頭，開門出去了。
亞歷克斯坐在桌前，那碗泡爛的麥片，牛奶滲進(jìn)去，每一顆都脹得很大，浮在碗里，就像巨人觀！
他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門口的信箱上有一份報紙。
本地新聞版有一小篇文章，標(biāo)題是“震驚！本地少年因精神問題入院”。
亞歷克斯掃了一眼，沒有停下來讀，他知道上面寫了什么。無非就是甚么“考德威爾家的兒子”啊“課堂上的突發(fā)事件”啊“正在接受專業(yè)治療”之類的。
那些字，他不用看都知道，破震驚黨！
他走到街角的時候，馬庫斯已經(jīng)在了。
馬庫斯今天換了件外套，一件深藍(lán)色的沖鋒衣，拉鏈?zhǔn)呛玫?，但太長了，拉到胸口就拉不動了，還挺潮流。
他靠在學(xué)校班車的站牌上，兩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見亞歷克斯的時候點了點頭。
“亞歷克斯，吃了嗎？”馬庫斯問。
“吃了，你呢？”（這里加入了中式的感覺，外國一般不會問吃了嗎？這種問題。）
“我也是，我媽做的肉餅涼了，我試著用微波爐熱的。”
“你不是說微波爐致癌嗎？”
“那只是可能，可能?！?br>亞歷克斯打了個哈哈。
他靠在站牌的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早上的風(fēng)還是冷的，但沒昨天那么冷。地上的水洼結(jié)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會碎，發(fā)出很脆的聲音。
“我說，米婭呢？”亞歷克斯問。
“她直接去學(xué)校，**今天送她?！?br>“**不是在醫(yī)院嗎？”
“已經(jīng)回來了，說是拿東西?！?br>馬庫斯停了一下。“丹尼的衣服，還有牙刷?！?br>“你怎么會全都知道？”
“嘿嘿，你猜?！?br>班車來了，他們上車，默契坐在最后一排。
車上沒什么人，前排坐了幾個低年級的，書包很大，把人襯得很小。
車窗上有一層霧氣，亞歷克斯用手指劃了一下，出一道透明的劃痕。
外面的樹是灰色的，房子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簡直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今天又跟我爸打聽醫(yī)院的事?！?br>“他說什么了？”
“他說別管閑事?！?br>“就只有這些？”
“他還說卡森醫(yī)生是好人。
說他是州里最好的精神科醫(yī)生，說丹尼在那里會得到最好的照顧?！?br>“卡森醫(yī)生是誰？”
“emm，院長，我爸說的那個……管特殊病房的?！?br>窗外，樹往后跑，房子往后跑，那道用手指劃出來的痕跡在玻璃上慢慢變小，最后被霧氣重新蓋住了。
“你信嗎？”
“信什么？”
“信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br>“拜托，電療??！真不知道那些大人怎么想的？”
馬庫斯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我爸不會騙我。”
“但我覺得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br>到了學(xué)校，走廊里有人在看他們。
亞歷克斯走過的時候，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笑聲很大。
他沒回頭，但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貼在背上，像濕衣服貼背，很難受。
他們走到儲物柜那邊的時候，米婭已經(jīng)在了。
她站在104號柜子前面，也就是亞歷克斯的柜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不一樣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棉服，領(lǐng)子豎起來，把半邊臉藏進(jìn)去，頭發(fā)也扎起來，馬尾辮拉到腦后，能看到發(fā)際線邊上的碎頭發(fā)。
“亞歷克斯，你猜我拿到什么？”她說。
“拿到什么？”
她重重把一張紙條塞進(jìn)亞歷克斯手里。
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
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一個人名。
“這是……卡森醫(yī)生的家庭住址?！泵讒I說。“我從我**手機里翻到的！她昨天跟醫(yī)院打電話的時候我記下來的。”
亞歷克斯看著那張紙條，字寫得很小。
“干的不錯，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找他?！?br>“找他干什么？”
“問清楚。他們到底要對我哥做什么？
電休克療法到底要做多少次？
他什么時候能出來？”
馬庫斯把紙條拿過去看了一眼“你知道他家在哪嗎？”
“嘿，你瞎嗎，這上面明明說了！
郊區(qū)，湖那邊，騎自行車大概四十分鐘?！?br>“抱歉，腦袋不好使了，**知道嗎？”
“不知道?！泵讒I嘟嘴。
“那你，打算怎么去呢？”
“你別管了，放學(xué)后。”
馬庫斯看了亞歷克斯一眼。
亞歷克斯看著那張紙條，上面的人名和地址在他眼前晃。
卡森醫(yī)生，院長，特殊病房，還有電休克療法。
“我也去?！瘪R庫斯說。
亞歷克斯沒說話，他把紙條折起來，放進(jìn)褲兜里。
“切，你不想去就算了?！泵讒I對他說。
“我可沒說不想去?！?br>“你的表情像是想說！”米婭氣呼呼，小拳頭亂揮。
亞歷克斯把柜子打開，然后把書包塞進(jìn)去，柜子里有一面小鏡子，是上學(xué)期貼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歪了。
第一節(jié)課是英語。
老師讓他們讀一篇短文，然后回答問題。
亞歷克斯盯著課本，字在紙上排成行，但他一個也沒讀進(jìn)去。
他在想以前那個開朗的丹尼，可惜一切都變了。
去年夏天，他們在小溪邊釣魚。丹尼釣上來一只鞋子，笑了很久，蹲在地上站不起來，眼淚都出來了。
亞歷克斯問他有什么好笑的，他說不知道，就是好笑。
然后亞歷克斯也開始笑，兩個人蹲在溪邊，對著一只**子笑了，笑的再起不能，不知道多久，真的很快樂。
該死，他想不起來上一次笑是什么時候了。
第二節(jié)課是科學(xué)。
老師講了什么他沒聽。他在紙上畫了一個符號，丹尼筆記本上那個，線條纏在一起，中間一個圓，圓的中心是空的。
他畫了三遍，每一遍都不太一樣，但都是那個形狀。
畫完之后他看著它，覺得它像什么東西。
午飯的時候他們在 cafeteria碰頭。（實際上……就是食堂）
馬庫斯帶了三明治，米婭帶了蘋果，亞歷克斯什么都沒帶，因為他不餓。
馬庫斯把半個三明治遞給他，他接了沒吃，放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給你吃就吃。”馬庫斯不滿。
“馬庫斯，亞歷克斯只是太傷心了而已。
還有，放學(xué)在停車場集合?！泵讒I說?！拔因T車去。”
“加一”馬庫斯說。
“我走路?！眮啔v克斯說。
“可走路要一個小時啊?！?br>“我知道?！?br>米婭看著他。“你到底去不去？”
“去，走路去?！?br>馬庫斯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幾下，說：“那我陪你走?！?br>“不用?！?br>“我又不是故意，只是車胎沒氣了。”
“你昨天還說騎車來的。”
“今天沒氣了。”
亞歷克斯看著他，馬庫斯嚼著三明治，眼睛看著天花板，表情很認(rèn)真，認(rèn)真得有點假。
下午的課過得很慢。
亞歷克斯坐在座位上，聽老師說話，但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水。
他看著窗外，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顏色都很正，但看起來不像真的。
他想起丹尼說的那句話——“真實的樣子”。
丹尼畫的小鎮(zhèn)是歪的，街道往同一個方向傾斜。
亞歷克斯一直以為那是幻覺，但現(xiàn)在他在想，也許那不是幻覺。
也許那是一種看的方式？也許丹尼看到的東西，別人看不到，但不是假的。
就像現(xiàn)在，窗外的一切都很正常，但他覺得不真實。
他坐在教室里，手放在桌上，眼睛看著黑板，但他的心不在這里。
放學(xué)鈴響的時候，腿有點麻，站了一下才緩過來。
他走到儲物柜那里，把課本放進(jìn)去，拿出那件薄外套。
柜子里的鏡子還是歪的，他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眼睛下面的灰印子更深了。
米婭的自行車靠在一棵樹上，灰色的，車筐里放著一本課本。
馬庫斯的自行車在另一邊，輪胎是癟的，亞歷克斯看了一眼，確實是癟的。
前輪完全沒氣了，扁扁地貼在地上。
“你看，我沒騙你！”
“好，我信你。”
米婭騎車，騎得很慢，歪歪扭扭，跟走路差不多。
他們沿著主街走，經(jīng)過郵局、面包店、關(guān)掉的老電影院。
走到鎮(zhèn)子邊路邊有一片空地，以前是個農(nóng)場，現(xiàn)在荒了，只剩一棟谷倉，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你們說他會見我們嗎？”馬庫斯問。
“不知道?！?br>“如果不見呢？”
“那就等唄?！?br>“等到什么時候？”
“等到他見?！?br>馬庫斯沒再問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口香糖，剝開，放進(jìn)嘴里嚼了幾下，吹了個泡。
泡破了，啪的一聲。
“緊張嗎？”
“不緊張?！?br>“你手在抖。”
亞歷克斯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口袋里，摸到那兩張紙條。
丹尼的，和米婭的，兩張紙碰在一起，發(fā)出很細(xì)的摩擦聲。
“有一點?！?br>“小孩害怕大人是正常的。”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路變成了土路，兩邊是樹，樹后面是湖，湖面是灰色的，沒有波光，卡森醫(yī)生的房子在湖邊的山坡上，是一棟白色的兩層樓，很新，和周圍的東西格格不入。
他們停在門口，車道上有兩輛車，一輛是黑色的轎車，另一輛是灰色的越野車。房子的窗戶很大，但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米婭把自行車靠在路邊的樹上。她站在門口，按了門鈴。
沒有人應(yīng)。
她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人應(yīng)。
“也許不在家?！瘪R庫斯說。
米婭沒理他自顧自的敲門，用拳頭錘了三下，很響，像要把門敲破。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男人，五十多歲，頭發(fā)灰白，戴一副金邊眼鏡。
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有咖啡漬。他看著門口的三個孩子，表情沒有變化。
“請問，孩子們你們找誰？今天可不是萬圣節(jié)，不過糖還是有的?！?br>“不用了，我們找您?！泵讒I說?！澳强ㄉt(yī)生？”
“我是。”
“我是丹尼·考德威爾的妹妹。”
卡森醫(yī)生的表情變了。
“請進(jìn)，小家伙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