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他學(xué)會了分辨可食用的靈草和毒草——多虧了老人那些零碎的記憶，他至少不會在找食物的時候把自己毒死。他學(xué)會了用靈氣加速傷口愈合——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手上的水泡和草葉割出的小傷口不會感染。他甚至學(xué)會了在睡覺的時候保持一部分意識清醒，時刻警惕周圍的危險。，他走過了草地、荒地、灌木叢，翻過了幾道低矮的山脊，渡過了三條河流。他的校服已經(jīng)破爛不堪，褲子膝蓋以下全碎了，上衣只剩一只袖子，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荊棘刮掉了。鞋子也開膠了，左腳那只的鞋底快要掉下來，走起路來啪嗒啪嗒地響。，里面裝著他所有的財產(chǎn)：幾塊打火石——他在溪邊找到的黑色石頭，互相敲擊能產(chǎn)生火花；一把石刀——他花了兩天時間磨出來的，雖然粗糙但勉強(qiáng)能用；幾條曬干的金線鰍肉干；以及一小把他在路邊發(fā)現(xiàn)的野蔥——這是他給自己留的調(diào)味品。。他每天只在黃昏時開機(jī)一次，看一分鐘相冊里的照片，然后關(guān)機(jī)。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guī)矩。不看照片，他會忘記爸媽長什么樣?？刺茫姇猛?。。。，天變了。，地面泥濘不堪，每一步都要把腳從泥里***，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諝庥謵炗譄?，像是蒸籠一樣，他的衣服早就濕透了，貼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泥水。，西邊的天空在變暗。——現(xiàn)在才下午三點多。是一種不正常的、像是墨汁在清水里擴(kuò)散的那種暗。一片巨大的烏云從西邊壓過來，顏色不是普通的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血。。，而是一種帶著腥味的、潮濕的、像是從什么巨大生物的嘴里呼出來的風(fēng)。它吹過濕地，蘆葦和蒲草被壓彎了腰，水面泛起細(xì)密的波紋，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越來越濃。。
老人的記憶在提醒他——這種天氣不對勁?；墓旁系娘L(fēng)暴不是普通的風(fēng)暴，有時候會裹挾著靈氣亂流，對修煉者來說是致命的。他雖然算不上修煉者，但體內(nèi)那顆微弱的靈氣種子，在這種亂流中就像一盞燈籠，會吸引各種不干凈的東西。
他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環(huán)顧四周，濕地一望無際，沒有山，沒有樹，沒有任何可以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只有齊腰深的蘆葦和腳下沒到腳踝的泥水。
該死。
他繼續(xù)往前走，幾乎是小跑。泥水在腳下飛濺，蘆葦劃著他的手臂和臉，留下一道道紅印。風(fēng)越來越大，那團(tuán)暗紅色的云已經(jīng)覆蓋了半邊天空，云層很低，像是要壓到地面上來。云層里面偶爾有閃電劃過，但不是白色的，而是紅色的——血紅色的閃電，像血管一樣在云層中蔓延。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紊亂了。
林遠(yuǎn)能感覺到——不是他有多敏銳，而是那種紊亂太劇烈了，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鼓，每一下都震得他的丹田隱隱作痛。體內(nèi)的那顆靈氣種子開始不安分地跳動，像是在回應(yīng)天空中某種不可見的力量。
然后他看見了。
在前方大約五百米的地方，有一片高地。高地上面長著幾棵矮樹——不，不是樹，是某種巨大的灌木，枝干扭曲，葉子稀疏，但足夠一個人蜷縮在下面。
他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跑了大約兩百米，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閃電的那種亮——是整個天空被血紅色的光照亮了，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巨大的紅燈。林遠(yuǎn)抬頭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云層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里露出來的不是天空，不是星星，而是一種他無法描述的景象——血紅色的光霧在云層后面翻涌，像一片沸騰的海洋，又像一個巨大的傷口，在天空中緩緩蠕動。光霧中有東西在游動，體積龐大，輪廓模糊，看不清楚是什么，但那種壓迫感從數(shù)千米的高空傳下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跑。
他不用老人記憶提醒也知道——跑。
他拼盡全力往前跑。泥水在腳下飛濺，蘆葦在耳邊呼嘯，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嚨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但他不敢停。
高地在接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他沖上了高地，腳下終于踩到了堅實的地面——不是泥濘的濕地，而是碎石和硬土。他撲到那幾棵灌木下面，整個人縮成一團(tuán)，把自己塞進(jìn)枝干和地面的縫隙里。
灌木的枝干很硬，像鐵絲一樣，刮得他皮開肉綻。但他顧不上疼，拼命往里擠，直到整個人都被枝葉遮住。
然后風(fēng)暴來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是靈氣風(fēng)暴。
天空中的云層徹底炸開了，血紅色的光霧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像瀑布一樣砸在大地上。那股光霧不是光——是實質(zhì)化的靈氣，被某種力量污染過的、狂暴的、充滿攻擊性的靈氣。
它落在地面上，草地瞬間枯萎，泥土被掀起，碎石被卷上半空。它落在水面上，水沸騰了，里面的魚蝦翻著肚皮浮上來，死了。它落在動物身上——幾只來不及躲避的鹿形生物被光霧籠罩，它們發(fā)出了凄厲的慘叫，身體在幾秒鐘內(nèi)腐爛、融化、變成了白骨，然后白骨也碎了，被風(fēng)吹散。
林遠(yuǎn)在灌木下面目睹了這一切，渾身顫抖。
他的牙齒在打架，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那種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想起了那道門，想起了被拖進(jìn)傳送門時的無力感。
但現(xiàn)在比那時候更可怕。
那時候至少還有陳浩，還有路燈，還有家的窗戶?，F(xiàn)在什么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蜷縮在一棵陌生的灌木下面，頭頂是血紅色的天空，周圍是死亡在游蕩。
一滴光霧飄到了灌木的枝葉上。
葉子瞬間枯萎了，變成了灰燼。枝干開始發(fā)黑，像被火燒過一樣，碳化的表面出現(xiàn)了裂紋。
林遠(yuǎn)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多的光霧在飄過來。它們在風(fēng)中旋轉(zhuǎn)，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但每一片都是致命的。他看見幾片光霧落在了他藏身的灌木上，枝葉一片接一片地枯萎，枝干一根接一根地發(fā)黑。
灌木撐不了太久。
他需要靈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遠(yuǎn)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有什么靈氣？老人留給他的那點東西，連煉氣期都算不上。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如果沒有靈氣護(hù)體，光霧落在身上，他就會像那些鹿一樣，在幾秒鐘內(nèi)變成白骨，然后變成灰。
他閉上眼睛，拼命調(diào)動丹田里那顆微弱的靈氣種子。
氣流從丹田升起，緩慢、微弱、像一條快要干涸的小溪。他引導(dǎo)它流遍全身——皮膚下面，肌肉里面，骨骼之間。那層靈氣薄得幾乎不存在，像一層肥皂泡，透明、脆弱，一戳就破。
但它確實在那里。
一片光霧飄到了他的手臂上。
靈氣層劇烈震蕩了一下，像是被重錘擊打。林遠(yuǎn)的手臂上傳來一陣灼燒感，像是被煙頭燙了一下。他低頭看去——光霧被靈氣層擋住了，但靈氣層上出現(xiàn)了一個缺口，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fù)。
他的靈氣在消耗。
而且消耗得很快。
他必須撐到風(fēng)暴過去。
一片又一片的光霧落在灌木上、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每一片光霧都在消耗他的靈氣，而他的靈氣在迅速減少。那顆火星在變暗，氣流在變?nèi)酰袷窍灎T的最后一截?zé)粜?，在風(fēng)中搖曳。
他咬著牙，拼命維持著靈氣層。
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
他的靈氣太弱了。按照這個消耗速度，他最多還能撐——幾分鐘。然后靈氣就會耗盡，光霧會落在他的皮膚上，他會像那些鹿一樣，在幾秒鐘內(nèi)——
不。
他不能死。
他還沒回家。
他還沒參加高考。
他還沒吃那頓說好了考完再吃的**。
他還沒孝敬爸媽。
他不能死在這里。
憤怒——或者說，絕望——從胸腔里涌上來。他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也許是他體內(nèi)那顆靈氣種子在生死關(guān)頭的本能反應(yīng)，也許是他這七天來不斷食用金線鰍積累的微量靈氣在這一刻被全部激發(fā)。
他的丹田劇烈地疼了一下。
然后，靈氣層忽然厚了一倍。
不是很多。但足夠了。
灌木在光霧中一寸一寸地枯萎，枝葉在脫落，枝干在發(fā)黑。林遠(yuǎn)蜷縮在最靠近地面的位置，把身體縮到最小，用所有的靈氣維持著那一層薄薄的護(hù)罩。
光霧落在他的背上，靈氣層震蕩，灼燒感傳來，他咬緊牙關(guān)。
又一片落下來，又是一陣灼燒。
再一片。
再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也許是半個小時，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在那個血紅色的世界里，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只能感覺到靈氣在一分一秒地減少，護(hù)罩在一層一層地變薄，灼燒感在一波一波地加劇。
終于——天空開始變亮了。
不是那種血紅色的亮，而是正常的、灰白色的亮。云層在散去，光霧在消散，風(fēng)在減弱?？諝庵械撵`氣亂流逐漸平息，那股腐臭味也被風(fēng)吹散了。
林遠(yuǎn)趴在灌木的殘骸下面，渾身是汗，渾身是傷，靈氣幾乎耗盡。他的手臂上、背上、腿上到處都是灼傷的痕跡——那些是靈氣層被擊穿后光霧落在皮膚上留下的，不深，但很疼，像是大面積的曬傷，皮膚發(fā)紅、起泡、一碰就痛。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
他還活著。
他慢慢地從灌木下面爬出來，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一根還沒完全燒焦的枝干，穩(wěn)住身體，環(huán)顧四周。
濕地變了。
原本翠綠的蘆葦蕩變成了一片灰黑色的荒地，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所有的水都蒸發(fā)了，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燼。動物的**散落在各處——鹿形的、兔形的、蛇形的——都是白骨，白森森地躺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像是某種末日電影里的場景。
空氣是灰蒙蒙的，陽光透過薄薄的云層灑下來，照在這片死亡之地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荒涼。
林遠(yuǎn)站在高地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發(fā)抖，指甲里塞滿了泥土和灰燼，手背上有幾處灼傷，皮膚皺巴巴的，像是被火燒過的塑料。
他攥緊了拳頭。
“我不會死在這里?！彼穆曇羯硢。軋远??！拔也粫??！?br>他轉(zhuǎn)身，繼續(xù)往東走。
濕地已經(jīng)不存在了，地面上覆蓋著灰燼，每一步都揚(yáng)起一小片黑色的煙塵。他的鞋——那雙**給他買的高考新鞋——左腳的鞋底終于在走了幾百米之后徹底掉了。他把鞋面從腳上扯下來，猶豫了一下，沒有扔掉，而是塞進(jìn)了背簍里。
然后他光著一只腳，穿著另一只快要掉底的鞋，繼續(xù)走。
灰燼是溫?zé)岬?，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剛熄滅的炭灰上。他的腳底板被燙得通紅，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不能停。
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云層被染成了橘紅色。這一次是正常的晚霞，不是那種血紅色的、令人恐懼的光。林遠(yuǎn)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停下來，找了幾塊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臺，生了一堆火。
他坐在火堆旁，吃了一條金線鰍肉干。肉干硬得咬不動，他含在嘴里，慢慢用口水泡軟了再嚼。沒有味道，但能填飽肚子。
他掏出手機(jī)，開機(jī)。
電量百分之三十九。
他打開相冊，看了一眼那張過年的照片。
**在廚房里包餃子，圍裙上沾滿了面粉，回頭沖鏡頭笑。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照片里有一個細(xì)節(jié)——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細(xì)節(jié)。***手上有一道疤痕，在右手虎口的位置，大概兩厘米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那道疤痕是怎么來的？
他想不起來了。
他應(yīng)該知道的。那是***手，他看了十八年的手，牽著他走過無數(shù)條路的手，給他盛過無數(shù)次飯的手。但他想不起來那道疤痕是怎么來的。
這個認(rèn)知像一根針，扎進(jìn)了他的心里。
他開始忘記細(xì)節(jié)了。
七天。才七天，他就開始忘記關(guān)于家的細(xì)節(jié)了。
那他還能記住多久？一個月？一年？十年？
他把手機(jī)鎖屏，緊緊地攥在手心里。
“我會回去的?！彼麑χ鸲颜f，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拔視厝サ?。你們等我?！?br>火堆噼啪作響，火星飛上夜空，和那些陌生的星星融為一體。
他躺下來，把破爛的校服裹緊，閉上了眼睛。
但這一夜，他睡不著。
因為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妖獸，不是害怕風(fēng)暴，不是害怕死亡——他害怕的是，有一天，他會忘記。
忘記回家的路。
不，他本來就不知道回家的路。
他害怕的是——忘記為什么要回家。
月亮升起來了。不是琥珀色的那輪，而是一輪暗紅色的——血月。
在蒼玄界，血月是不祥之兆。
老人的記憶里有一段模糊的記載：***，萬妖出。每當(dāng)血月當(dāng)空，荒古原深處的妖獸就會變得異?；钴S，低級妖獸會失去理智，瘋狂攻擊一切活物。而更可怕的是——有些平時蟄伏在深處的強(qiáng)大妖獸，也會在血月之夜出來覓食。
林遠(yuǎn)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今天的月亮是紅色的，很好看。
但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因為在距離他大約三里的地方，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血色的月光下，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只妖獸。
一只被血月的氣息喚醒的、饑餓的、嗜血的妖獸。
它在空氣中嗅了嗅，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息——靈氣。很微弱，像是風(fēng)中搖曳的燭火，隨時會滅。
但它也是活物。
在血月之夜，活物就是食物。
妖獸從巢穴中爬出來，四肢著地，緩緩地、無聲地，朝著氣息的來源移動。
它的體型像一頭牛，但姿態(tài)像一只貓科動物——低伏、輕盈、充滿爆發(fā)力。它的皮毛是暗灰色的，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背上有一排骨質(zhì)的突起，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尖，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它的尾巴很長，末端有一個骨質(zhì)的錘狀結(jié)構(gòu)，上面布滿了倒刺。
它的眼睛是幽綠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在血月的光芒下微微收縮。
它餓了。
而前方三里處，有一個靈氣微弱的活物，正在沉睡。
它加快了速度。
無聲。
無息。
只有幽綠色的眼睛，在血色的月光下，越來越近。
林遠(yuǎn)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石刀的刀柄。
他還不知道，死亡正在靠近。
三里。
兩里。
一里。
妖獸的腳步無聲無息，踩在灰燼上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它已經(jīng)能聞到獵物的氣息了——汗味、血腥味、泥土味，以及那股微弱的靈氣。
它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唾液從齒縫間滴落，在灰燼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它看見了火光。
在荒古原上，會生火的只有一種東西——人類。
人類。
妖獸的記憶中有一段深刻的烙印——它的母親就是死在一個人類修士手里。那個人類御劍飛行，一劍斬下，它的母親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就被劈成了兩半。那時候它還小，躲在巢穴深處，看見了那道光，看見了母親倒下的身影，看見了那個人類冷漠的眼神。
它恨人類。
它餓。
它恨。
這兩樣?xùn)|西加在一起，讓它忘記了謹(jǐn)慎。
它不再隱藏身形，從灌木叢后面沖了出來，直奔那堆火——直奔火堆旁那個蜷縮的身影。
四只爪子同時發(fā)力，地面被蹬出四個深坑，它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撲向林遠(yuǎn)。
林遠(yuǎn)是在最后一秒醒來的。
不是被聲音吵醒——妖獸的動作幾乎沒有聲音——而是被一種本能的危機(jī)感驚醒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拉響了警報，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然后他看見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
在空中。
朝他撲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yīng)——他抓起身邊的石刀，就地一滾，朝旁邊滾了出去。
妖獸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撕裂了他最后那點殘破的校服，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劇痛襲來，林遠(yuǎn)悶哼了一聲，石刀差點脫手。
妖獸撲了個空，落在他剛才躺的位置上，爪子踩進(jìn)了火堆，炭火四濺。它發(fā)出一聲低吼，尾巴猛地一掃，那根骨錘帶著破風(fēng)聲朝他砸過來。
林遠(yuǎn)來不及站起來，只能繼續(xù)翻滾。骨錘砸在他剛才滾過的地面上，砰的一聲，地面被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碎石和灰燼飛濺。
如果他慢了半秒，那個骨錘就會砸在他的腦袋上。
他的腦袋就會像那個坑一樣，碎掉。
林遠(yuǎn)滾出去三四米，終于借著一塊石頭站了起來。他的左肩在流血，右手握著石刀，渾身都在發(fā)抖。
他看清了那只妖獸的全貌。
牛一樣大的身軀，暗灰色的皮毛，背上的骨質(zhì)突起，末端帶錘的長尾。幽綠色的豎瞳在血月下發(fā)出冷光，嘴角咧開，露出滿口利齒，唾液順著下巴滴落。
妖獸的前爪刨了一下地面，身體低伏，準(zhǔn)備第二次撲擊。
林遠(yuǎn)的大腦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老人的記憶在涌上來——
“鐵尾豹，低級妖獸，煉氣中期實力。速度快，力量大，弱點在腹部和眼睛。鐵尾錘擊威力極大，不可硬接?！?br>煉氣中期。
他連煉氣初期都不是。
他的靈氣在剛才的靈氣風(fēng)暴中已經(jīng)消耗了大半，現(xiàn)在丹田里那點火星幾乎要滅了。他的體力也到了極限——走了整整七天，經(jīng)歷了風(fēng)暴，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左肩還在流血。
他的勝算——如果“勝算”這個詞能用的話——約等于零。
但他必須贏。
因為輸就是死。
妖獸撲過來了。
這一次更快。它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利爪直取他的面門。
林遠(yuǎn)沒有時間躲。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他把石刀橫在身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妖獸的爪子劈了過去。
石刀砍在妖獸的前爪上，發(fā)出了一聲金屬碰撞般的脆響。
石刀碎了。
妖獸的爪子被砍出一道淺淺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流出來。它吃痛地低吼了一聲，撲擊的軌跡偏了一點，從他的身邊擦過。
但它的尾巴同時掃了過來。
骨錘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林遠(yuǎn)的后背上。
他感覺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后背的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破了舌頭，也可能是內(nèi)傷。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后背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腰。
妖獸在他身后緩緩轉(zhuǎn)身，舔了舔前爪上的傷口，幽綠色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欣賞獵物垂死掙扎的樣子。
它不急。
在血月之夜，它有整個晚上的時間。
林遠(yuǎn)的手指在地上摸索著，抓到了一塊石頭——是他之前壘灶臺用的，拳頭大小，棱角分明。
他的靈氣。
丹田里那點幾乎熄滅的火星。
這是他最后的東西了。
他把那塊石頭握在手里，閉上眼睛，把所有的靈氣——全部，一絲不留——灌注進(jìn)了石頭里。
靈氣從丹田流出，沿著手臂，涌入石頭。那股氣流細(xì)得像一根頭發(fā)絲，在體內(nèi)流動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但當(dāng)它注入石頭的那一刻——
石頭亮了。
微弱的光，淡金色的，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但夠了。
妖獸看見那道光，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它的本能告訴它——危險。那團(tuán)微弱的、不起眼的光，讓它想起了那道劍光。那道**它母親的劍光。
它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憤怒了。
它不會被一個連煉氣期都不是的人類嚇退。它低吼一聲，四肢發(fā)力，朝林遠(yuǎn)撲了過來。
林遠(yuǎn)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握著那塊發(fā)光的石頭。
他看著妖獸撲過來。
看著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越來越近。
看著那張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他沒有躲。
他把石頭扔了出去。
不是隨便扔的——他把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我不想死”、所有的“我要回家”，全部灌注進(jìn)了那塊石頭里。
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線，精準(zhǔn)地砸在了妖獸的嘴上。
妖獸的牙齒咬碎了石頭。
石頭里的靈氣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釋放。那股微弱的、最后的靈氣，在妖獸的口腔里炸開，像一顆微型閃光彈，光芒從妖獸的齒縫間迸***。
妖獸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它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被光芒刺中，幽綠色的豎瞳劇烈收縮，淚水涌出來，視線一片模糊。它失去了方向，前爪在地上亂抓，身體失去平衡，從林遠(yuǎn)的頭頂飛過去，摔在了地上。
它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掙扎著站起來，拼命甩頭，試圖恢復(fù)視力。
但林遠(yuǎn)不會給它這個機(jī)會。
這是他唯一的機(jī)會。
他撲了上去。
沒有武器，沒有靈氣，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他的身體，他的雙手，他這七天來被折磨得瘦了十幾斤的身體。
他騎在妖獸的脖子上，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喉嚨。
妖獸瘋狂地掙扎，四只爪子在地上亂刨，尾巴瘋狂地甩動，骨錘砸在地上、砸在石頭上、砸在他的背上。一下，兩下，三下——他的后背已經(jīng)被砸爛了，血肉模糊，骨頭在響，像是要斷了。
但他沒有松手。
他掐著妖獸的喉嚨，用盡全身的力氣，指甲嵌進(jìn)了它的皮肉里，血從指縫間流出來，熱乎乎的，帶著腥味。
妖獸的眼睛在慢慢恢復(fù)，幽綠色的豎瞳重新聚焦，死死地盯著他。它的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說——你死定了。
林遠(yuǎn)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滿嘴是血。
“一起死吧。”他說。
然后他猛地低下頭，用額頭狠狠地撞向了妖獸的眼睛。
砰。
他的額頭撞在妖獸的眼球上，那種觸感讓他差點吐出來——軟的，溫?zé)岬?，像是一個裝滿水的皮球在他的額頭下碎裂。
妖獸發(fā)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它的眼球碎了，暗紅色的液體和透明的膠狀物從眼眶里涌出來。它的掙扎在一瞬間變得瘋狂——不是有目的的掙扎，而是失控的、絕望的、瀕死的掙扎。
它的尾巴最后一次甩過來，骨錘砸在林遠(yuǎn)的太陽穴上。
林遠(yuǎn)的眼前一黑。
世界在旋轉(zhuǎn)。血月、灰燼、妖獸的殘軀、遠(yuǎn)處的山脈——所有東西都在旋轉(zhuǎn)，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把他吞進(jìn)去。
他的手指松開了。
他從妖獸的脖子上滑下來，摔在地上，仰面朝天。
妖獸在他身邊掙扎了幾下，然后不動了。
死了。
林遠(yuǎn)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輪血紅色的月亮，看著那些陌生的星星，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左肩在流血，后背在流血，太陽穴在劇痛，額頭腫了一個大包，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奢侈。
但他還活著。
他活下來了。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然后他慢慢地、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向東邊。
東邊。
望月城。
還有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路。
他閉上眼睛。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爸，媽……我還活著?！?br>然后黑暗吞沒了他。
血月當(dāng)空。
荒古原上，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妖獸的**旁邊，一動不動。
風(fēng)停了。
夜很靜。
只有遠(yuǎn)處，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嚎叫聲，在夜風(fēng)中隱隱傳來。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