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特殊配送------------------------------------------，晚上七點。，其實早就不燒香了。老城區(qū)拆遷拆了一半，周圍的房子都推平了，就剩這座廟孤零零地戳在廢墟里，像一顆爛牙。，看了眼手機上的取餐地址。孟婆湯甜品店 | 城隍廟正殿左側(cè)偏房“甜品店開在廟里？”他嘀咕了一聲。：該店鋪已在此經(jīng)營三千年，好評率98.7%，是三界最受歡迎的湯品供應(yīng)商之一?！叭?？那衛(wèi)生許可證辦了嗎？”：建議宿主不要多管閑事。，推開廟門。——，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偏房透出一盞昏黃的燈光?？諝庵酗h著一股淡淡的甜味，說不上來是什么，像是紅糖、桂花、還有一點點……藥味兒？，看見一塊木牌子掛在門框上，用毛筆寫著幾個字：“孟婆湯鋪。**招牌：忘憂湯、安神湯、孟婆經(jīng)典原味。加香菜另收兩元?！保骸?*不議價，不賒賬，不給差評。差評者來世投胎排最后?！保骸啊?br>他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瑤еc不耐煩。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長得挺普通，就是街邊小吃店老板**樣子，和“孟婆”兩個字完全不搭邊。
“取餐？”
“對，訂單號——”
“不用報號，就你一個?！迸宿D(zhuǎn)身往里走，“進來等，湯還得熬五分鐘?！?br>陳末跟進去，四下打量。
店面不大，十來平方，擺著三張桌子，灶臺上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鍋里的湯是乳白色的，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看著挺養(yǎng)生。
“您就是孟婆？”陳末試探著問。
女人頭也不回：“你覺得呢？”
“我以為孟婆是個老**?！?br>“那是民間傳言?！迸送伬锛恿艘簧滋?，“我是第十八代孟婆，**才兩百年。老**早退休了，在海南買了套房，天天曬太陽?！?br>陳末沉默了一下：“神仙也買房？”
“神仙不買房，但孟婆要住。你以為地府編制有宿舍？想得美?！?br>她攪了攪鍋里的湯，舀了一勺嘗了嘗，皺了皺眉：“咸了?！?br>又加了一勺糖。
陳末看著她操作，總覺得哪里不對。
“那個……客戶說不要香菜?！?br>“我知道，備注寫了。”孟婆翻了個白眼，“**那老東西，每次點湯都說不加香菜，每次喝完都罵我沒加香菜。我加了他說加了，我不加他說忘了。他就是閑的?！?br>“那到底加不加？”
“不加?！泵掀虐褱ㄟM一個保溫桶，擰好蓋子，遞給陳末，“愛喝不喝。跟他說了八千遍了，孟婆湯不加香菜，這是規(guī)矩。他非要加，去別家買啊。”
陳末接過保溫桶，看了眼訂單詳情。
訂單號：MD-0000001
客戶：**
商品：孟婆湯（經(jīng)典原味）
備注：不加香菜不加香菜不加香菜說三遍?。?！
配送地址：城西特殊區(qū)域，負一層
“這地址怎么寫的是負一層？上次寫的不是負***嗎？”
孟婆看了他一眼：“上次？你來過？”
“沒有，我……看錯了?！?br>孟婆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突然變得有點微妙。她上下打量了陳末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右手的保溫箱上。
“你是新來的？”
“算是吧?！?br>“哪個部門的？”
陳末想了想：“外賣?！?br>“我是說，你屬于哪邊管的？天庭？地府？還是散修？”
陳末愣了一下。
系統(tǒng)在他腦子里幽幽開口：她在試探你的底細。建議不要透露真實身份。
陳末咳嗽一聲：“散修，個體戶?！?br>孟婆“哦”了一聲，沒再多問，轉(zhuǎn)身去收拾灶臺了。
陳末提著保溫桶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孟婆突然叫住他。
“喂?！?br>他回頭。
孟婆靠在灶臺邊，手里拿著一個搪瓷杯子，表情淡淡的。
“**那老東西脾氣不好，但人不壞。他要是罵你，你就聽著，別頂嘴。他罵累了就不罵了?！?br>“好?！?br>“還有——”孟婆頓了頓，“你那個保溫箱，看著眼熟?！?br>陳末心里一緊：“什么意思？”
孟婆搖搖頭，低頭喝了口茶：“沒什么。走吧，湯涼了不好喝?！?br>陳末出了廟門，把保溫桶放進電動車后座的保溫箱里。
箱子里的空間剛剛好，好像就是為這個保溫桶量身定做的。
他跨上車，在導(dǎo)航里輸入目的地。
目的地：城西特殊區(qū)域，負一層
距離：12.5公里
預(yù)計配送時間：35分鐘
當(dāng)前路況：中山路擁堵，建議繞行環(huán)城西路
特殊提示：目的地信號較弱，進入?yún)^(qū)域后導(dǎo)航可能延遲
陳末擰動鑰匙，電動車駛?cè)胍股?br>四十分鐘后，他站在一棟爛尾樓前。
導(dǎo)航顯示，目的地就是這里。
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請進入建筑，尋找負一層入口。
陳末抬頭看了看這棟樓。樓體只有個水泥框架，黑漆漆的，風(fēng)吹過空蕩蕩的窗口，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周圍連路燈都沒有，只有遠處工地探照燈的光，像一只慘白的眼睛。
“負一層？”他繞著樓轉(zhuǎn)了一圈，沒看見樓梯。
系統(tǒng)提示：入口在建筑東側(cè)，被一塊水泥板覆蓋。移開即可。
陳末找到那塊水泥板，大概兩米見方，少說也有三四百斤。要擱平時，他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但現(xiàn)在他有力量增幅。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雙手摳住水泥板邊緣，一使勁——
嗡。
手背上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
水泥板被他掀開了一米多寬的縫，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樓梯口。
一股陰涼的風(fēng)從洞口涌上來，帶著泥土和潮濕的氣味。
陳末掏出手**開手電筒，順著樓梯往下走。
臺階是水泥的，走了大概三層樓的高度，面前出現(xiàn)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塊牌子，用紅漆寫著幾個字：
“地府駐江城辦事處?！?br>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辦公時間：全天無休。投訴電話：暫無?！?br>陳末：“……”
他抬手敲了三下門。
“誰？”里面?zhèn)鱽硪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您的外賣到了?！?br>沉默了三秒。
然后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發(fā)亂糟糟的，胡子也沒刮。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左手夾著一根煙，右手拿著一個保溫杯——上面印著“最佳員工”四個字，漆都掉了大半。
要不是系統(tǒng)說這是**，陳末還以為這是哪個工地的工頭。
“孟婆湯？”**問。
“對，不加香菜?！?br>**接過保溫桶，打開蓋子聞了聞，眉頭皺起來。
“又是清湯？我要的是濃湯！跟她說了多少遍了！”
陳末想起孟婆的話，沒接茬。
**抱著保溫桶轉(zhuǎn)身往里走：“進來吧，外面冷?！?br>陳末跟進去，發(fā)現(xiàn)里面還挺大。是個地下室改造的辦公室，擺了張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文件，旁邊一臺老式電腦，屏幕上是一個Excel表格，標(biāo)題寫著“三界生死簿·江城分冊·待處理名單”。
墻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本月KPI：處理靈魂3280個。已完成：2147個。進度：65.5%。”
白板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別催了，在弄了?！?br>**坐回辦公椅上，打開保溫桶，用勺子舀了一口湯。
喝了一口。
眉頭皺得更緊了。
“淡了。”
又喝了一口。
“孟婆那婆娘是不是又偷工減料了？我跟她說多少次了，湯要熬夠時辰，她總想著省煤氣——”
他抬頭看了陳末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新來的配送員？”
“對?！?br>“以前沒見過你。哪個物流公司的？”
“個體戶?！?br>**“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湯。
“湯錢從地府賬上走，你去找財務(wù)結(jié)。出門右轉(zhuǎn)第二間?！?br>陳末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叫住他，放下勺子，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扔在桌上。
“配送費。地府最近現(xiàn)金流緊張，只能給一半，剩下的打欠條?！?br>陳末拿起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冥幣。
“…………”
提示：冥幣在人間無法流通。建議宿主拒絕。
“**大人，這個……我在人間花不了?！?br>**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腦門：“對，你是活人。不好意思，習(xí)慣了?！?br>他又翻了一遍抽屜，最后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枚銅錢。
“這個呢？陰德錢，三界通用。你去城隍廟旁邊的當(dāng)鋪能換****。”
陳末接過塑料袋，系統(tǒng)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特殊貨幣：陰德錢×10枚?？蓛稉Q***：約5000元。
他的眼睛亮了。
“行，沒問題?！?br>**擺擺手：“走吧走吧，湯都涼了?！?br>陳末把銅錢揣進口袋，轉(zhuǎn)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突然開口。
“你那個保溫箱——”
陳末回頭。
**盯著他放在門口的保溫箱，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懶洋洋的樣子，而是……警惕。
“哪里來的？”
陳末心里一緊。
“買的?！?br>“在哪買的？”
“網(wǎng)上。”
**沉默了幾秒，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把煙叼在嘴里，吐出一口白霧。
“小子，我在地府干了三千年，什么東西沒見過。你那個箱子，上面刻的是上古符文。網(wǎng)上可買不到?！?br>陳末沒說話。
“萬界外賣宗，”**緩緩?fù)鲁鲞@四個字，“滅了三千年了。我以為這個門派早就絕種了?！?br>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連墻上那臺破電腦的風(fēng)扇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你是陳家的后人？”**問。
陳末沒回答，但右手手背上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瞞不住。
**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種很復(fù)雜的笑，帶著點感慨，帶著點懷念。
“三千年前，你們陳家欠我一筆債?！?br>陳末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債？”
“當(dāng)年你們宗門搞了個什么‘三界包郵’活動，我一口氣充了三千年會員。結(jié)果第二年宗門就倒閉了，會員費全打水漂?！?*掐滅煙頭，“三千年會費，按當(dāng)時的物價算，大概……十萬陰德錢。”
陳末腦子里響起系統(tǒng)的聲音：
提示：十萬陰德錢約合***五千萬元。
他的臉綠了。
“這事跟我沒關(guān)系——”
“跟你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是陳家的后人，陳家的債，自然你來還?！?br>“我——”
“不用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陳末感覺肩膀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我不催你。慢慢還。”
他轉(zhuǎn)身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湯碗。
“那十萬陰德錢，就當(dāng)是……長期投資。我賭你能把你們家那堆破事收拾干凈?！?br>陳末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混亂。
“行了，別愣著了。”**頭也不抬，“你的配送費我已經(jīng)付了。下次有單子還找你?！?br>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對了，提醒你一句——三界里記得這筆債的人，不止我一個?！?br>陳末走出鐵門，沿著樓梯往上爬。
**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隔著厚厚的土層，悶悶的：
“小子，好好活著。你們陳家欠的債，夠你還八輩子了?！?br>陳末回到地面，把水泥板蓋回去，騎上電動車。
夜風(fēng)吹過來，涼颼颼的。他低頭看了眼口袋里的銅錢，又看了眼保溫箱。
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
第一單配送完成?？蛻粼u價：★★★★☆（差一顆星因為湯淡了）
獲得配送費：10枚陰德錢（可兌換5000元***）
獲得額外獎勵：**好感度+5
當(dāng)前遺產(chǎn)回收進度：1/9999
當(dāng)前債務(wù)：9,999,999,900,000因果點 + 100,000陰德錢
提示：宿主目前的收入水平，預(yù)計需要……計算中……
約需1.2億年才能還清全部債務(wù)。
建議宿主加快遺產(chǎn)回收速度。
陳末深吸一口氣。
“系統(tǒng)?！?br>在。
“你閉嘴?！?br>好的。祝宿主生活愉快。
電動車發(fā)動，駛?cè)胍股?br>城市的燈火在他身后拉成一條條光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之后，**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
**接起來，聽了幾秒，表情變了。
“你說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斷斷續(xù)續(xù)：“沈家的人……也在找……已經(jīng)找到第二件了……”
**沉默了很久。
“那小子有麻煩了?！?br>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經(jīng)涼了的孟婆湯，嘆了口氣。
“三千年了，陳家還是這么能惹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