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我才從一堆紙箱子里爬出來。。慶功宴、散伙飯、裁員宴——反正叫什么都行，無非是換個名頭喝酒。三十歲，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運營主管，干了七年，說裁就裁。補償給了N+3，領導拍著我的肩膀說“出去闖闖也好”，表情真誠得像是真為我著想。？：考駕照、學英語、找個女朋友。一張都沒劃掉。房東阿姨昨天發(fā)微信，語氣客氣得像陌生人：小張啊，下個月房租要漲三百，你要是困難就提前說。。。我媽打來的?！皟鹤?，**腦梗住院了?！?，腦子還沒轉過來，嘴已經(jīng)先動了：“嚴重嗎？人沒事，就是以后干不了重活了。山上的果園，你看……我回去。”，然后我媽哭了。，十個小時，從蒼龍市到花溪村。導航最后一段沒信號，我憑著十五年前的記憶摸進山，輪胎在泥巴路上打了好幾次滑。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路燈還是我上初中時候那幾根，亮著一半。 ，我爸躺在病床上，半邊身子不太利索，看見我第一句話是：“果園你打算怎么辦？”。：“山上有二十畝地，荒了三年了。你小時候最愛吃那兒的野桃子。”
我沒接話。
第三天我爸出院，我送他回家，然后一個人開車上山。路比進村的泥巴路還爛，五菱底盤刮得我心疼。開到半山腰實在上不去，我把車停路邊，踩著草往上爬。
四十分鐘后，我站在山頂，往下看。
確實是二十畝。也確實荒了三年。茅**我高，野樹長得亂七八糟，有幾排石頭壘的梯田塌了一半。山坳里有幾間土坯房，屋頂塌了兩間，剩下那間門口的野棗樹長得比房子還高。
我蹲在一棵野葡萄藤邊上，揪了顆野葡萄扔嘴里，酸得我牙根發(fā)軟。
怎么辦？
手里就剩八萬塊。雇人？雇不起。自己干？二十畝地，我一個人干到死也干不完。貸款？銀行看你一個失業(yè)的，連利息都懶得算。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屏幕上彈出一條通知，沒頭像沒名字，就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符合條件，“流民系統(tǒng)”正在綁定……
我以為是**短信，準備劃掉。手指剛碰到屏幕，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站在一個白茫茫的地方，面前飄著一塊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寫著：
宿主：張遠
年齡：30
資產(chǎn)：荒山20畝
狀態(tài)：破產(chǎn)邊緣
系統(tǒng)功能：可招募古代災民，每人每日消耗1斤糧食（管飽即可）
我眨了眨眼。面板還在。
我揉了揉眼睛。面板還在。
我伸手去摸，手指從面板里穿過去，涼颼颼的，像是摸到一層薄霧。
然后面板上彈出一行字：
是否招募第一批災民？當前可招募數(shù)量：10人
我站在那兒，腦子轉了大概一分鐘。
然后我選了“是”。
正在匹配災民……匹配完成
災民來源：大齊王朝·建元十七年
**：黃河決堤，災民流離，**遍野
傳送倒計時：10、9、8……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倒計時歸零的時候，面前憑空出現(xiàn)了一群人。
十個。
男人六個，女人三個，孩子一個。最大的看著五十多歲，最小的就是那個孩子，七八歲的男孩，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數(shù)清楚。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像是從泥水里撈出來的，臉上全是灰，眼睛卻亮得嚇人。
第一個男人撲通跪下了。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九個大人全跪下了。那個小男孩愣愣地站著，被**一把拽倒，膝蓋磕在石頭上，他咬著嘴唇?jīng)]出聲。
“恩公！”領頭那個男人額頭抵著地，聲音發(fā)顫，“恩公救命之恩，小人等做牛做馬，報答恩公！”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來之前他們在干嘛？黃河決堤，**遍野。我腦子里閃過歷史書上的插圖，災民吃樹皮、吃觀音土、易子而食……
“都起來。”我走過去，伸手去扶那個領頭的男人。他胳膊瘦得跟柴火棍似的，隔著衣服我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跋绕饋碚f話?！?br>他們不肯起。
最后還是那個小男孩先站起來，怯生生地看著我。**趕緊去拉他，被我攔住了。
“小孩多久沒吃飯了？”
沒人回答。
我又問了一遍。
那個領頭的男人抬起頭，眼眶紅著：“回恩公，我們……從河堤上逃出來，走了七天，就吃過兩回東西。頭一回是挖的野菜，第二回……”
他沒說完。
我懂了。
第二回估計也沒吃到什么正經(jīng)糧食。
我掏出手機，沒信號。但是沒關系，我記得下山的路。我讓他們等著，自己連滾帶爬往山下跑。五菱還在半山腰，我發(fā)動車子，開到鎮(zhèn)上，把超市里的掛面全買了，又買了五袋大米、三桶油、一筐雞蛋、兩麻袋土豆。
超市老板認識我，問我是不是要在山上開農(nóng)家樂。
我說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我才想起來：鍋呢？碗呢？筷子呢？
又折回去買。
等我再爬上山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那群人還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小男孩靠在**身上，眼睛半閉著。
“起來！”我把東西往地上一扔，“燒火，做飯！”
他們愣住了。
那個領頭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爬起來就去撿柴火。其他人也跟著動起來，女的去收拾那幾間土坯房，男的幫我搬東西。那個小男孩站在一邊，眼睛盯著我買的掛面，一動不動。
我把那袋掛面拎到他面前：“想吃？”
他點點頭。
“會燒火嗎？”
他又點點頭。
“去幫忙燒火，燒好了第一個給你盛?！?br>他跑走了。
那天的晚飯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大鐵鍋支在石頭上，底下柴火燒得噼啪響，掛面下鍋，打四個雞蛋，撒一把鹽。沒有青菜，我就把那袋土豆削了皮切成塊扔進去。
一鍋亂燉。
他們一人盛一碗，蹲在地上吃。沒有人說話，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那個小男孩連湯都喝干凈了，碗底舔了三遍。
我看著他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領頭的男人叫老周，原本是黃河邊上的佃農(nóng)，給**種地，一年到頭交完租子剩不下幾斗糧。洪水一來，地沒了，房子沒了，老婆孩子也沒了——就剩他自己跑出來。路上碰見這幾個人，都是逃難的，就結伴往南走。
“往南走就有活路？”我問。
老周搖頭：“不知道。但往北走肯定是死。”
其他幾個人也各自說了來歷。有打長工的，有逃兵役的，有丈夫死在洪水的寡婦。那個小男孩叫石頭，爹在洪水里沖走了，媽帶著他一路要飯要過來的。
“恩公，”老周吃完面，又跪下了，“您收留我們，給我們飯吃，這恩情我們記一輩子。您有什么活，盡管吩咐，我們有的是力氣?！?br>我看著那二十畝荒地。
“種過果樹嗎？”
他們搖頭。
“種過莊稼嗎？”
他們點頭。
“那就行。”我指著那片茅草地，“把這些清了，開荒，種葡萄和蘋果。不會種我教你們?！?br>老周愣了一下：“恩公，這山上……沒水吧？”
我笑了。
水確實是個問題。但我上初中的時候，記得山頂有一個泉眼，后來干涸了。我爸說是因為樹砍光了，水土保持不住?，F(xiàn)在要是把樹種起來，說不定泉眼能回來。
“先開荒，水的問題我想辦法?！?br>當晚他們住在那間沒塌的土坯房里，擠一擠也睡得下。我開著五菱下山，回家睡。
第二天一早我上山，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開工了。老周帶著男人們割茅草，女人們把割下來的草捆成捆堆一邊。石頭蹲在野葡萄藤旁邊，拿根樹枝挖土，不知道在找什么。
“恩公！”老周看見我，跑過來，“這地土不錯，黑土，就是石頭多。我們邊撿石頭邊翻地，十天半月就能種東西?！?br>我點點頭，看著那幾間破房子，又看看這十個人。
缺個廚子。
系統(tǒng)面板還在我腦子里，隨時能喚出來。我試著用意念點了一下招募，面板彈出來：
招募條件：每日管飽即可
是否招募廚子？
我選了是。
這次傳送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姓李，瘦高個，顴骨突出，但眼神挺亮。他說自己原本是縣城飯館的廚子，逃難的時候和東家走散了。
“會做什么菜？”
“家常的都會。***、燉雞、炒青菜，都行。”
我看了眼那十個人。
“今天你給他們做頓飯，讓我嘗嘗?！?br>中午的時候，老李用我買回來的東西整了一桌子：土豆燉肉、雞蛋炒野蔥（女人們從山上挖的）、白米飯管夠。
我嘗了一口土豆燉肉。
說實話，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十一個人圍坐在地上吃飯，這回沒人狼吞虎咽了，筷子使得慢了些，偶爾還互相讓一讓菜。石頭吃得滿嘴油，**拿袖子給他擦，他咧嘴笑。
老周端著碗，突然說：“恩公，這肉……是豬肉吧？”
我說是。
“我們佃戶過年都吃不上一回?！彼粗肜锏娜?，眼眶有點紅，“恩公，您這管飯，一天幾頓？”
“三頓。管飽?！?br>他愣了愣，眼淚掉進碗里。
其他幾個大人也低著頭不說話。
石頭不懂這些，大口扒飯，嘴里塞得滿滿的。**輕輕拍他后背，小聲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我看著他們，突然想起自己早上那頓飯——昨天剩的掛面熱了熱，就著咸菜吃了。跟這桌比差遠了。
“老李，”我放下筷子，“以后你負責做飯，食材不夠就下山買，錢找我要。肉菜每頓都得有，飯管夠?！?br>老李點頭：“東家放心?！?br>“別叫東家?！?br>“那叫……”
我想了想：“叫老板吧?！?br>吃完飯，老周來找我商量種樹的事。他說山坡向陽那邊地好，可以先種葡萄，山坳里種蘋果，躲風。我聽著他說，腦子里想起系統(tǒng)面板上的字：每日管飽即可。
我看了看那二十畝荒地，又看了看這十一個人。
他們還在吃飯，石頭已經(jīng)把碗舔干凈了，眼巴巴看著鍋里剩的菜湯。
“老周，”我說，“明天去買樹苗?！?br>他愣了一下：“老板，錢夠嗎？”
“夠?！?br>其實不夠。但我有手有腳，有車，有這二十畝地，還有這十一個人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