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65------------------------------------------。。，薄得像紙的棉被根本擋不住從四面八方灌進來的寒氣。這不是末世基地里那種能凍裂鋼鐵的絕對零度，而是一種潮濕的、陰森的、鉆進骨頭縫里的冷。。，斑駁的墻皮在眼前晃蕩。土**的墻面，墻角結(jié)著蜘蛛網(wǎng)，木頭窗欞糊著發(fā)黃的報紙，破了個洞，風(fēng)正從那洞里嗚嗚地鉆進來。。、只有五平米、但至少防風(fēng)防喪尸的格子間。，又像塞滿了滾燙的巖漿和冰碴，兩股極端的力量在里面瘋狂沖撞、撕扯。無數(shù)畫面碎片式地爆炸開來——。“快跑”。?！幻毒К撎尥浮?nèi)部仿佛有星河流轉(zhuǎn)的種子，在爆炸的核心，在我被氣浪吞沒的最后一刻，猛地撞進了我的眉心。。、不屬于“我”的記憶，洪水決堤般涌來。。冬。四九城。南鑼鼓巷。紅星四合院。
王欣欣。女。十四歲。父親王建國，母親李秀蘭，皆是烈士，三個月前犧牲于邊境沖突。獨生女王欣欣成了孤兒，由街道辦和父親原部隊共同關(guān)照，暫居父母留下的這間位于四合院后院的東耳房。
性格……膽小，懦弱，孤僻，受了欺負(fù)只知道躲起來哭。父母犧牲后更是縮在自己的殼里，幾乎不與院里人來往。
記憶里，那些鄰居的面孔模糊又清晰。
總是挺著肚子、說話慢聲細(xì)氣卻總往別人家鍋里瞟的秦淮茹。
一身腱子肉、在食堂工作、嗓門大得像鑼、卻偏偏對秦淮茹言聽計從的傻柱。
油頭粉面、眼珠子亂轉(zhuǎn)、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放映員許大茂。
道貌岸然、喜歡開全院大會教育人的一大爺易中海。
還有貪婪刻薄的賈張氏，沉默陰郁的賈東旭，精明外露的何雨水……
一幅鮮活又令人脊背發(fā)涼的四合院眾生相。
而我，林薇，末世掙扎求存十年，從最底層的拾荒者爬到精英偵察小隊副隊長，見過人性最極致的惡與偶爾閃爍的善，最終卻死于一場陰謀和尸潮的“林瘋子”，現(xiàn)在成了這個十四歲、名叫王欣欣的烈士孤女。
重生？
借尸還魂？
我猛地坐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帶起一陣頭暈?zāi)垦?，差點又栽回去。
不，不是單純的魂穿。
那些末世的記憶，那些戰(zhàn)斗的本能，那些在血腥和背叛中磨礪出的警惕與算計，清晰得如同昨日。連同最后那顆撞進眉心的奇異種子……
我下意識地凝神內(nèi)視。
仿佛“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間，不大，約莫十來個立方，邊緣模糊不清?？臻g角落里，堆著一些東西——幾包壓縮餅干，幾罐過期但密封完好的肉類罐頭，幾瓶干凈的飲用水，一套磨損嚴(yán)重的戰(zhàn)術(shù)**和幾件換洗的舊作戰(zhàn)服。都是我在末世隨身攜帶的最后家當(dāng)，竟然跟著來了。
而在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小洼清澈的泉水，大約臉盆大小，水波不興，散發(fā)著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泉水旁，那枚晶瑩的種子靜靜懸浮，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
隨身空間？
還有這眼泉水……雖然微弱，但那種生命力的感覺不會錯。在末世，這種能恢復(fù)傷勢、甚至可能改善體質(zhì)的東西，足以引起任何勢力的血腥爭奪。
狂喜只持續(xù)了一秒，就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懷璧其罪。這個道理在哪個時代都一樣。六十年代的四合院，看似平靜，記憶里那些雞毛蒜皮、勾心斗角，其兇險程度，未必就比直面喪尸輕松。更何況，我現(xiàn)在這具身體，是個父母雙亡、無依無靠、還揣著一筆不算少的撫恤金和物資的孤女。
簡直就是一塊擺在餓狼群里的肥肉。
尤其是……那個秦淮茹。
記憶碎片里，這個女人已經(jīng)“不經(jīng)意”地來“關(guān)懷”過好幾次，話里話外都是“你一個小姑娘家家不會過日子有什么難處跟秦阿姨說院里大家都會幫你的”。還有那個賈張氏，看原主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移動的倉庫。
傻柱呢？看似仗義，實則他的“善心”是有明確指向的。許大茂？那就是條毒蛇。一大爺？他的“公道”往往帶著強烈的個人傾向和道德綁架。
至于賈東旭……記憶里，這個賈家的頂梁柱，不久之后，就會因為車間事故癱瘓在床。然后，賈家的重?fù)?dān)，連同吸血的慣性，會徹底壓在傻柱身上，而秦淮茹的算計，也會更加肆無忌憚。
原主王欣欣，在這個院子里，就像一個誤入狼群的羊羔，結(jié)局恐怕不會太好。那些模糊的記憶里，有她被擠占房屋的委屈，有被索要物資的惶恐，有被孤立排擠的孤獨……
我，林薇，現(xiàn)在的王欣欣，深吸了一口這寒冷而帶著煤煙味兒的空氣。
末世教會我的第一課，就是隱藏。在力量不足時，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讓自己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是個累贅。
懦弱孤女的人設(shè)？正好。
膽小怕事，縮手縮腳，動不動就哭？沒問題。這是我最好的保護色。
至于內(nèi)里……
我輕輕握了握拳。這具身體很弱，長期營養(yǎng)不良，細(xì)胳膊細(xì)腿，但骨子里，屬于林薇的那股狠勁和求生欲，正在瘋狂滋長。還有這個剛剛覺醒、潛力不明的空間和泉水。
吃瓜看戲？我擅長。在末世，觀察環(huán)境、分析人性是活下去的基礎(chǔ)。
睚眥必報？當(dāng)然。末世里，寬容往往等于**。
護短？那要看這個“短”值不值得護。如果這個“短”能成為我撬動局勢的支點，比如……那個即將癱瘓的賈東旭？
一個計劃，或者說，一種生存策略，開始在我腦中迅速成形。
首先，鞏固“慫包孤女”形象，降低所有人的戒心和貪欲。撫恤金和物資是明面上的靶子，必須緊緊守住，街道辦和部隊的名頭是護身符，要會用。
其次，暗中觀察，摸清院子里每一個人真正的脾性、弱點和關(guān)系網(wǎng)。記憶只是參考，現(xiàn)實可能更復(fù)雜。
第三，謹(jǐn)慎利用空間和泉水，盡可能改善這具身體的底子，但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末世里因為一口干凈水被殺的例子太多了。
**，賈東旭……這是個變數(shù)。原劇情里，他癱瘓后迅速被邊緣化，成了秦淮茹吸血傻柱的完美**板。但如果……他能站得更久一點呢？如果他能在被吸血前，多少發(fā)揮點“丈夫”和“父親”的制衡作用呢？哪怕只是給秦淮茹添點堵，對我來說也是有利的。何況，一個對妻子充滿懷疑和怨憤的癱瘓丈夫，或許能成為我觀察甚至影響賈家的一個隱秘窗口。
當(dāng)然，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引火燒身。幫，也只能在絕對隱蔽的前提下，有限地幫。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青，院子里開始有了響動。公用水龍頭被擰開的刺啦聲，痰盂倒進公廁的聲響，還有隱約的咳嗽和低語。
新的一天開始了。
1965年冬天的第一天，我，王欣欣（或者說，林薇），正式入駐這座充滿算計的紅星四合院。
我掀開被子，冷空氣激得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布料硬邦邦的，棉花結(jié)成了塊，一點也不暖和。腳上的棉鞋也又薄又舊。
走到墻邊那面模糊不清的小鏡子前，里面映出一張蒼白瘦小的臉。頭發(fā)枯黃，梳著兩根細(xì)細(xì)的辮子。眼睛很大，但因為瘦，顯得有點突兀，眼神……我迅速調(diào)整，讓那里面只剩下茫然、畏縮，還有一絲剛剛失去父母的驚惶無措。屬于林薇的銳利和冷硬，被深深壓到眼底最深處。
很好。
我走到門口，老舊的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拉開門，更凜冽的寒風(fēng)撲面而來。
四合院的景象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典型的京城四合院，我所在的后院頗為狹窄，對面就是后墻。左右各有幾間低矮的耳房。院子的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磚地，角落里堆著些雜物和蜂窩煤。中院和前院更大些，記憶中，中院住著易中海一家、傻柱、秦淮茹一家，前院住著閻埠貴一家、許大茂等。
此刻，中院方向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拖長的腔調(diào)。
“……傻柱，今兒個食堂有什么好的沒？我們家棒梗這兩天可是饞肉了?！?br>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回道：“秦姐，這剛過完年，食堂里能有什么好的？就點白菜土豆。不過……我這兒還有倆白面饅頭，早上留的，您給棒梗拿去吧?！?br>“哎喲，那可謝謝你了！還是傻柱你疼孩子?！迸说穆曇敉钢鴼g喜。
“嗨，這算什么，孩子正長身體呢……”
我默默聽著，退回半步，將自己隱在門后的陰影里。
秦淮茹，傻柱。
戲，已經(jīng)開鑼了。
而我這個新來的“觀眾”，也得準(zhǔn)備準(zhǔn)備，好好看看這四合院里的眾生百態(tài)。
首先，得活下去。然后，活得舒服點。最后……如果那些人不來惹我，大家相安無事。如果誰敢把爪子伸過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瘦弱卻已經(jīng)悄然握緊的手。
末世十年，我林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王欣欣的懦弱外殼下，住進了一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靈魂。
這四合院的日子，想必不會無聊了。
我輕輕關(guān)上門，將那寒風(fēng)和隱約的對話隔絕在外。轉(zhuǎn)身，開始打量這間將成為我未來一段時日據(jù)點的屋子。
不到十五平米。一床，一桌，一椅，一個老舊衣柜。墻角有個小小的煤爐子，旁邊堆著幾塊煤球。窗戶漏風(fēng)，墻皮剝落。
簡陋，寒冷，但至少是個獨立的、有屋頂?shù)目臻g。
比末世許多時候的處境，已經(jīng)好太多了。
我走到床邊，掀開褥子，在床板縫隙里摸了摸。觸手冰涼堅硬，是幾塊用油紙包好的東西，還有一個小布包。憑著原主的記憶，我知道，這里面是父母留下的撫恤金的一部分現(xiàn)金、各種票證，以及一些重要的證件。原主藏得很小心。
我沒有動它們?，F(xiàn)在不是清點的時候。
我的注意力回到意識中的那個空間。意念微動，手里憑空出現(xiàn)了一小塊壓縮餅干。包裝紙是末世常見的灰綠色，印著模糊的編號和生產(chǎn)日期。又一動，餅干消失。
操控很順暢，如同本能。
我又“看”向那洼泉水。意念嘗試著引出一滴，落入我喝水的搪瓷缸子里。無色無味，和普通的水沒有任何區(qū)別。但我能感覺到那微乎其微的、令人舒適的氣息。
猶豫了一下，我端起缸子，抿了一小口。
水很涼。但入喉之后，似乎有一絲極其細(xì)微的暖流滑入胃中，隨即擴散向四肢百骸。連這具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帶來的隱隱頭痛，似乎都緩解了一絲絲。
效果微弱，但確實存在。
不能多用，不能留下任何異常。每天最多一小口，慢慢改善體質(zhì)。
我將缸子里剩下的水小心地倒回空間——不能浪費。在末世，每一滴干凈的水都是寶貴的。
做完這些，我重新坐回床上，開始仔細(xì)梳理原主的記憶，特別是關(guān)于這個四合院的人際關(guān)系、近期發(fā)生的事情，以及街道辦王主任、父親原部隊的****等關(guān)鍵信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光線越來越亮。
院子里的人聲也越發(fā)嘈雜起來。洗漱聲，潑水聲，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呵斥聲，自行車鈴鐺聲……屬于六十年代京城四合院早晨的、充滿煙火氣又暗藏機鋒的交響樂，正式開始演奏。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該出去走第一步了。
以王欣欣的身份，去迎接這個“嶄新”的世界。
我拿起門邊那個掉了不少搪瓷的臉盆，里面放著舊牙刷和半截牙膏，還有一條灰撲撲的毛巾。深吸一口氣，再次調(diào)整表情，讓眉眼低垂，肩膀微縮，腳步放輕，拉開門，低著頭，朝著記憶中公用水槽的方向走去。
寒風(fēng)卷著地面上的塵土和煤灰撲面而來。
我瑟縮了一下，將臉往破舊的圍巾里埋了埋。
眼角余光，已經(jīng)看到中院月亮門那邊，一個穿著藍色碎花棉襖、身段豐腴、端著痰盂的女人正走出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的笑意，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院子里每一個角落，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秦淮茹。
我們的第一次照面。
我立刻低下頭，加快了一點腳步，裝作沒看見她，心臟卻因為獵手本能的興奮，微微加快了跳動。
舞臺已就位。
演員已登場。
好戲，就要開場了。
而我，這個看似怯懦的新演員，會好好扮演我的角色，然后，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時候，悄悄伸出手，撥動命運的琴弦。
畢竟，看戲哪有親自下場，把這戲臺攪個天翻地覆來得有趣？
前提是，我得先有足夠的實力和……耐心。
我走到冰涼刺骨的水槽邊，擰開生銹的水龍頭。水流很小，帶著鐵銹的顏色。
我慢慢洗漱著，感受著四面八方或明或暗投來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算計的……
1965年，冬天，紅星四合院。
我，王欣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