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吵。
鎂光燈晃得我眼睛生疼。
右眼又開始發(fā)花，模糊一片。
可我還是看清了——江宴正蹲在地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件婚紗的裙擺。
那是我熬了九十個夜，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指尖全是針眼，結(jié)痂又裂開，像干涸的血花。
江宴一邊小心翼翼地幫曲晚星整理裙擺，嘴里還邊哄著：“這件裙子只有你穿才顯靈氣。”
語氣軟得能掐出水。
曲晚星的臉，紅撲撲的。
她穿著我的婚紗。
腳上還踩著臟鞋。
“別動，這兒有點皺?！彼曇糨p得像哄孩子。
曲晚星低頭笑，睫毛顫得像蝴蝶。
抬頭的瞬間她看見了我，眼神一慌，往后踉蹌了一步。
“嗤啦”一聲輕響。
她鞋底的灰，狠狠踩在了婚紗的裙擺上。
我走過去，“江宴，這婚紗是我做的，我們結(jié)婚***的紀念款。”
他頭都沒抬：“我知道。”
“她憑什么穿？”
他終于站起來。
西裝筆挺，頭發(fā)一絲不亂。
像站在領(lǐng)獎臺上的天才設(shè)計師。
而不是那個在地下室啃饅頭改圖的窮小子。
“一件衣服而已?！彼櫭?，“你至于嗎？小題大做?！?br>頓了頓，嘴角扯出笑：“再說了，晚星穿，確實比你好看?！?br>“她是實習生，第一次上臺，穿件好看的撐場面怎么了？”
曲晚星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開口。
“沈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師讓我試穿一下，我沒注意踩臟了……”
那語氣，那眼神，無辜得像我在欺負她。
江宴更不耐煩了，語氣里滿是指責。
“你能不能大度點？別小題大做，掃了發(fā)布會的興?！?br>“都十年了，你怎么還是這么小氣？”
“再說了，你眼睛都這樣了，就算穿了，也看不清自己好不好看?！?br>眼睛。
他終于提到我的眼睛了。
孔源性視網(wǎng)膜脫落。
醫(yī)生說，是長期熬夜、過度勞累導致的。
右眼視力只剩0.1，左眼0.6。
我拿著診斷書，想跟他說，想讓他陪我去醫(yī)院看看。
可他呢？
這半個月，忙著籌備發(fā)布會，連一句“你眼睛怎么了”都沒問過。
甚至不知道，我每天靠眼藥水撐著，看東西都要瞇著眼。
我忽然覺得可笑。
十年。
我22歲，放棄國內(nèi)頂尖服裝學院的留校機會。
放棄全國青年設(shè)計大賽的金獎光環(huán)。
陪著當時還是無業(yè)游民的他，窩在10平米的地下室。
我包攬所有家務(wù)，省吃儉用，供他吃供他穿。
我熬夜幫他打磨設(shè)計稿，改了一版又一版。
我放下身段，賠酒陪笑，幫他拓展人脈。
他從底層爬起來，成為頂級設(shè)計師。
所有人都夸他厲害，夸他逆襲。
可沒人知道，他身上的光環(huán)，全是我用十年青春和健康換來的。
而現(xiàn)在，他護著別的女人，指責我小氣，指責我掃他的興。
周圍幾個助理憋著笑，小聲說：“原配來了？”
“嘖，眼都快瞎了還來鬧……”
我沒理會。
只是平靜地拿起剪刀剪斷了那串我最愛的珍珠肩帶。
“臟了的東西，我不要了?！?br>“婚紗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