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婚三年------------------------------------------，深秋。，沈清歡裹著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從片場出來，助理小何已經(jīng)困得眼皮打架，還在強(qiáng)撐著給她遞保溫杯?！扒鍤g姐，顧**又打電話來了，說讓你明天務(wù)必回家吃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是紅棗枸杞茶，微甜。她垂著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yù)報(bào)：“知道了。”。，小何比誰都清楚這位頂流影后的生活有多“**”——白天在片場，她是萬人敬仰的三金影后，演技封神、國民度爆表；晚上回到那個位于朝陽區(qū)的高級公寓，她就是一個連熱水器壞了都得自己打電話找人修的獨(dú)居女人。，那個據(jù)說身家千億的顧氏掌門人，住在三十公里外的顧家老宅，兩人一個月見不上兩面?！澳恰櫩偰沁叄灰姨崆罢f一聲？”小何小心翼翼地問?！安挥谩！鄙蚯鍤g把保溫杯放回她手里，拉開車門，“他不會去的?！薄?。顧霆琛要是會出現(xiàn)在顧家的家宴上，那太陽大概得從西邊出來。這位顧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出差，剩下的六十五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他和沈清歡的婚姻，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兩個上市公司簽署了一份長期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連個溫度都沒有。，北京的夜色在車窗外流淌。沈清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妝容已經(jīng)卸了大半，露出原本清冷精致的五官。她今年二十九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目間有一種疏離的漂亮，像是美術(shù)館里掛在墻上的古典油畫——好看，但不屬于任何人。。，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備注名是“顧霆琛”，頭像是一片純黑。
顧霆?。好魈祛櫦壹已?，我會到。
沈清歡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好。
沒有多余的表情，沒有寒暄，甚至連個標(biāo)點(diǎn)符號都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淡。
這就是他們?nèi)昊橐龅某B(tài)。
沈清歡把手機(jī)翻過去扣在膝蓋上，重新閉上眼。車?yán)锇察o得只聽得見空調(diào)運(yùn)轉(zhuǎn)的嗡嗡聲。
小何從后視鏡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嘆了口氣。
她跟了沈清歡四年，親眼看著這位佛系影后從單身到結(jié)婚，從住出租屋到住高級公寓，可說實(shí)話，她覺得沈清歡結(jié)婚后反而比以前更孤獨(dú)了。
至少以前，她還會在殺青后請劇組所有人吃火鍋，會笑著跟粉絲揮手，會在采訪里眼睛亮亮地說“我覺得愛情是值得期待的”。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的沈清歡，連笑都是克制的。
顧家老宅坐落在北京西山腳下，占地三千平米，是那種連空氣都透著“貴”字的中式庭院。沈清歡的車停在側(cè)門，她拎著一個簡單的紙袋下車——里面是給婆婆買的羊絨圍巾，每年都是同款不同色，省心省力。
“少奶奶來了?！惫芗抑苁逵蟻恚樕系男蜌舛柽h(yuǎn)。
沈清歡微微點(diǎn)頭，跟著他穿過抄手游廊。十月的北京，銀杏葉落了滿地，金色的葉片鋪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正廳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顧家是個大家族，顧霆琛的父親顧伯遠(yuǎn)是顧氏集團(tuán)的創(chuàng)始人，雖然已經(jīng)退居二線，但在這個家里依然說一不二。顧霆琛的母親林蕓坐在他旁邊，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沈清歡一進(jìn)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喲，清歡來了?！闭f話的是顧霆琛的大嫂趙蘭芝，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陰陽怪氣，“大影后就是忙啊，我們家宴都遲到?！?br>沈清歡不慌不忙地把圍巾遞給林蕓，淡淡一笑：“劇組剛殺青，路上堵車，讓媽久等了?！?br>林蕓接過圍巾，面上笑容不變：“來了就好。坐吧，霆琛還沒到?！?br>趙蘭芝在旁邊跟二嫂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微微翹起。
沈清歡當(dāng)作沒看見，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太清楚這些人在想什么了——顧霆琛娶了她三年，從來不公開，也從來不遮掩，圈子里誰不知道這段婚姻就是一場交易？顧家需要一個有影響力的兒媳婦來鞏固社會地位，沈清歡需要一個強(qiáng)大的**來擺脫資本的控制，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在這些人眼里，她不過是一個被顧霆琛“利用”完就晾在一邊的工具人。
“霆琛到了?！?br>周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清歡抬起頭。
顧霆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他的特助陳敘。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寬腿長，五官深邃冷硬，眉骨高聳，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個人像是從金融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不，金融雜志上的模特都沒有他這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他進(jìn)門后，目光掃過正廳，在沈清歡身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走向顧伯遠(yuǎn)，微微躬身：“爸?！?br>顧伯遠(yuǎn)嗯了一聲，目光在兒子和兒媳之間來回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家宴開始，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圓桌旁。沈清歡坐在顧霆琛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剛好是陌生人以上、戀人未滿的社交距離。
趙蘭芝在飯桌上格外活躍，一邊給顧霆琛夾菜一邊笑著說：“霆琛啊，你大哥最近在談那個新能源項(xiàng)目，聽說你那邊有資源，能不能——”
“大嫂?！鳖欥》畔驴曜?，語氣平淡，“今天家宴，不談公事?！?br>趙蘭芝的笑容僵了一瞬。
顧霆琛的大哥顧霆鈞在旁邊咳了一聲：“蘭芝，吃飯?！?br>氣氛微妙地冷了一下。沈清歡安靜地吃著自己碗里的菜，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直到林蕓開口。
“清歡，”林蕓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審視，“你和霆琛結(jié)婚也三年了，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沈清歡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整張桌子都安靜了。
趙蘭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二嫂也放下筷子，所有人都等著看沈清歡的反應(yīng)。
“媽，”沈清歡放下筷子，抬起眼，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臺詞，“我和霆琛的工作都比較忙，這件事我們有自己的規(guī)劃?！?br>“規(guī)劃？”林蕓笑了笑，“什么規(guī)劃能規(guī)劃三年？清歡，我不是催你，但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再過幾年——”
“媽?！?br>這次開口的是顧霆琛。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那個字的重量讓整張桌子都震了一下。林蕓看向兒子，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件事我們會處理。”顧霆琛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桌子上的釘子。
林蕓沉默了幾秒，最終妥協(xié)般地笑了笑：“行，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說了?！?br>家宴在一種微妙的低氣壓中結(jié)束。
沈清歡在洗手間里補(bǔ)妝的時候，趙蘭芝跟了進(jìn)來。
“清歡啊，”趙蘭芝靠在門框上，語氣里帶著一種假惺惺的關(guān)切，“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別不愛聽?！?br>沈清歡對著鏡子涂口紅，沒有回頭：“大嫂請說。”
“你和霆琛這婚姻，到底還能撐多久？”趙蘭芝壓低聲音，“我聽說……顧氏最近在和陸家談一個很大的合作項(xiàng)目，陸家那個大小姐陸悠然，你知道的吧？她可是霆琛的——”
“大嫂?！鄙蚯鍤g擰上口紅蓋子，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無懈可擊的微笑，“顧氏的事，我不太懂。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和顧霆琛的婚姻，是受法律保護(hù)的?！?br>她說完，拎起包，從趙蘭芝身邊走過，步伐從容不迫。
趙蘭芝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沈清歡走出洗手間，在走廊上停住了腳步。
顧霆琛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他的聲音很低，在空曠的走廊里聽起來有種金屬般的質(zhì)感。
“……陸家的合作方案我再看看，讓法務(wù)部把條款過一遍。另外，悠然那邊你幫我約個時間，我親自跟她談?！?br>悠然。
陸悠然。
沈清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攥住了包帶。
她沒有偷聽的習(xí)慣，但走廊就這么長，那些字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自己飛進(jìn)了她的耳朵里。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氣，然后邁步走過去。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讓顧霆琛回過頭。
他看了她一眼，對電話那頭說了句“先這樣”，然后掛斷。
兩人面對面站著，之間隔了兩米的距離。深秋的風(fēng)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著桂花快要敗落的甜膩氣息。
“要走了？”顧霆琛問。
“嗯。”沈清歡點(diǎn)頭，“明天還有通告?！?br>“我讓陳敘送你?！?br>“不用，我有車?！?br>對話結(jié)束。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沈清歡看著顧霆琛的眼睛——那雙眼睛永遠(yuǎn)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像是冬天結(jié)冰的湖面，冷硬、平靜，看不到任何情緒。
她曾經(jīng)以為，只要時間夠長，她總能在這雙眼睛里看到一點(diǎn)什么。哪怕不是愛，哪怕是厭惡也好、憐憫也好，至少證明她在他眼里不是一個透明人。
三年了。
她什么都沒看到。
“那我先走了。”沈清歡微微頷首，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雪松和檀香木的味道，清冷而克制，像他這個人一樣。
她走得很快，快到走出顧家老宅的大門時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上車后，小何遞過來一杯熱咖啡：“清歡姐，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沈清歡接過咖啡，雙手捧著，感受著紙杯傳來的溫度，“回公寓?！?br>車子發(fā)動，顧家老宅在車窗外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jī)。
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她把手機(jī)扔進(jìn)包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花田中央，陽光刺眼，馬蹄聲從遠(yuǎn)處傳來。她回頭，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逆光向她跑來——高大、急切、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姿態(tài)。
她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陽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見。
只聽到一個聲音，低沉而急促：
“別怕，沒事了?！?br>她猛地醒來，枕頭濕了一片。
窗外，北京的黎明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臟抹布擦過的玻璃。沈清歡坐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淚。
她盯著指尖的淚珠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為一個夢？為一個不存在的人？為一段她甚至記不清楚的往事？
手機(jī)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方姐：今天十點(diǎn)公司開會，《我們的故事》節(jié)目組要來談合作，別遲到。
沈清歡皺眉。
真人秀？她從來不上綜藝。
她正要回復(fù)拒絕，第二條消息跟著來了：
方姐：別急著拒絕。你看看這個——
下面附了一張截圖。
是一份已經(jīng)簽署好的合同，甲方是《我們的故事》節(jié)目組，乙方簽名欄里，赫然簽著三個字——
顧霆琛。
沈清歡盯著那三個字，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丈夫，那個一年和她說不上幾句話的男人，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她簽了一份夫妻真人秀的合同。
為什么？
她拿起手機(jī)，撥出了那個存了三年卻幾乎沒打過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钡统恋穆曇魪穆犕怖飩鱽?，帶著一點(diǎn)剛起床的沙啞。
“真人秀是怎么回事？”沈清歡開門見山。
沉默了兩秒。
“顧氏需要正面曝光。”他說，“你也是?！?br>“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會答應(yīng)嗎？”
沈清歡沉默了。
不會。她不會答應(yīng)。她最討厭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聚光燈下。
“所以你就先斬后奏？”她的聲音冷了幾分。
“沈清歡，”他叫她的全名，語氣依然平淡，“我們結(jié)婚三年了。你覺得，我們還能這樣多久？”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停頓了一下，“要么我們繼續(xù)這樣過下去，直到有一天你或我覺得夠了，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字。要么，我們試著改變。”
沈清歡的手指收緊了。
“你想改變什么？”
“上了節(jié)目再說?！?br>電話掛斷了。
沈清歡坐在床上，聽著手機(jī)里傳來的忙音，心跳亂了一拍。
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更復(fù)雜的東西。像是心里某扇一直關(guān)著的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沒有開門，但那聲響，她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