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真涼。
沈氏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晃動的柳條，綠得刺眼。
她喉嚨里堵著東西，咳出來的全是混著泥沙的酸水，吐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渾濁的花。
"活了！真活了！"
"我就說這井有靈性，你看，沖下來還能喘氣..."
七嘴八舌的聲音，像**一樣圍上來。
沈氏想抬手擋光，卻發(fā)現(xiàn)右手腕**辣地疼，一圈紅痕像是被什么蟲子咬過，腫得發(fā)亮。
她盯著那圈紅，腦子漿糊似的，只記得井水倒灌進(jìn)耳朵的轟鳴，還有跳下去前，那杯甜得發(fā)膩的桂花釀。
桂花釀是綏王親手遞的。
"大妹子，你哪村的？"
一張皺巴巴的臉，突然湊到眼前，是孫三姑。
這婆子嘴角往下撇著，眼皮耷拉，看人的時候，卻**四射，像把錐子往人骨頭縫里扎。
她手里攥著塊粗布，假裝要給沈氏擦臉，手指卻死死掐住沈氏下巴，左右一掰。
"喲，這皮肉嫩的，不是莊戶人家的手。"
沈氏拍開她的手。
這個動作耗盡了全部力氣，她往后一靠，后背抵在井沿上，冰涼刺骨。
她穿著的綢衣，已經(jīng)襤褸不堪，露出半截鎖骨，上面還留著指甲掐出來的紫印子。
那是跳井前夜，綏王妃……不，現(xiàn)在該叫她前王妃……掐的。
說什么"你擋了我的路"，說什么"王爺只是玩玩"。
"三姑，這是投河的寡婦吧？"有人起哄。
"看著像。"孫三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聲音陡然拔高。
"柳樹村正經(jīng)地方，容不得這等不干不凈的?？怂懒四腥诉€敢跳井，也不怕臟了水源！"
這話毒。
沈氏手指摳進(jìn)青磚縫，指甲劈了也渾然不覺。
她抬眼看孫三姑，那婆子正跟旁邊幾個漢子使眼色，眼神往她手腕上的紅痕飄。
"我瞧著，這印記邪性，別是帶了什么臟病..."
"三姑說得對，趕出去！"
"等等。"
墻根底下蹲著個人，不知道蹲了多久，草鞋上全是泥。
他慢悠悠站起來，身形頎長，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靛藍(lán)直裰，腰間卻掛著塊羊脂白玉，成色好得能照見人影。
崔九，柳樹村的里正。
他手里捏著根柳條，剔著牙，眼睛卻釘在沈氏臉上，像釘子釘進(jìn)木頭，一寸寸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