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拆遷的消息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是三月的一個周二，我正在公司開一個無聊的季度總結(jié)會，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我媽發(fā)來的微信語音。我沒有立刻聽，因為組長正在臺上講**季度的KPI，她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神經(jīng)。
但我的手比腦子快，手指點了一下語音條，我**聲音從手機聽筒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炸開——
“小玉！咱家要拆遷了！**的人剛走，說是整個村子都要拆，按面積算，咱們家能拿五百萬！五百萬?。　?br>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我。組長停下了她的KPI，表情復雜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突然中了彩票的窮親戚。我的臉一下子紅了，手忙腳亂地關(guān)掉了語音，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

但那一天剩下的時間里，我的腦子里一直在轉(zhuǎn)那個數(shù)字——五百萬。

五百萬。我在這個公司做行政專員，月薪四千八，扣掉社保和房租，每個月能剩下一千多塊。五百萬意味著我****干上差不多一百年。一百年。人的命哪有那么長。

下班之后，我在地鐵上給我媽回了電話。她的聲音興奮得發(fā)顫，像過年時在廚房里炸丸子時油鍋的滋滋聲。她說**的人已經(jīng)量了面積，老宅子占地三百多平，加上前后的院子，補償款一共五百零三萬。她還說村里的王嬸家拿得更多，有六百多萬，因為人家有兩棟樓。

“咱們家就一棟老房子，”我媽說，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遺憾，好像五百萬還不夠似的，“不過也行了，夠你弟娶媳婦了?！?br>
夠你弟娶媳婦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地、準確地扎進了我身體的某個地方。不是疼，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感覺，像是有人在你胸口放了一塊石頭，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弟，林國棟——對，和我之前故事里的男主角同名，但此國棟非彼國棟。我弟林國棟，今年二十四歲，比我**歲，高中輟學，在縣城的一家汽修店做學徒，月薪兩千。他的人生軌跡和我媽對他的期待之間，隔著一整條銀河。但我媽看不見那條銀河，她只看見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