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新安了空調(diào)，
從那天起，摳門室友說什么都不肯再出電費了。
說自己根本就不想用，而且被凍感冒了還要我們出錢看醫(yī)生。
拼外賣用了十塊的卷，還讓我們付原價，說卷的錢她自己用掉了。
我們一臉無語，
既然這樣，我們只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1
九月的上海，熱得像蒸籠。
我們寢室四個人，有一個叫陳雨桐的。
她從大一開始就出名......不是因為漂亮，是因為摳。
摳到什么程度？
食堂免費湯里的蛋花，她能撈半碗。
我們拼單買洗衣液，她永遠(yuǎn)剛好用完自己的，然后借我們的，借到快畢業(yè)都沒還過。
但這些都算了。
真正讓我和林小滿、周周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里看到完了兩個字的，是寢室新裝空調(diào)的那天。
宿管阿姨來通知的時候，我們?nèi)齻€差點沒跳起來。
三樓朝南，夏天西曬能把人烤熟，去年我們靠三臺小風(fēng)扇硬扛過去，每天早上醒來都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空調(diào)費平攤，電表單獨走，一度六毛錢。”阿姨說：“你們自己商量怎么用。”
陳雨桐當(dāng)時正在吃她那份八塊錢的盒飯，聽到這話，筷子頓住了。
“要另外交錢？”
“不然呢？”阿姨看她一眼：“學(xué)校補貼一部分，你們自己出一部分，很便宜了?！?br>阿姨走后，寢室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清了清嗓子：“那個，雨桐，空調(diào)費咱們四個人平攤，一個月估計也就二三十塊，能接受吧？”
陳雨桐把最后一口飯扒進嘴里，細(xì)嚼慢咽，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說：
“我不出?！?br>我以為是聽錯了：“??？”
“我說，我不出這個錢。”她放下飯盒，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討論明天吃什么：“我根本不想用空調(diào)，我體質(zhì)寒，吹不了冷風(fēng)。你們?nèi)齻€用，你們?nèi)齻€攤?！?br>林小滿提高音量：“陳雨桐你認(rèn)真的？四個人住一個屋，你說你不用？”
“我確實不用啊?！标愑晖┱酒饋恚扬埡腥舆M垃圾桶。
“而且我提前說清楚，如果你們開空調(diào)把我吹感冒了，醫(yī)藥費也得你們出。
我體質(zhì)很弱的，去醫(yī)院一趟好幾百?！?br>周周從床上探出頭，眼鏡滑到了鼻尖上：“大姐，空調(diào)有遙控器的，你可以不開你那邊，或者我們調(diào)溫度……”
“那也不行。”陳雨桐打斷她：“空氣是流通的，冷風(fēng)肯定會飄過來。反正我話放在這兒，這個錢我不出，你們要開就開，反正別管我要錢，我沒有錢?！?br>她說完，拿起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間，留下我們?nèi)齻€面面相覷。
林小滿把指甲油蓋子擰上，發(fā)出咔噠一聲脆響：“她有病吧？”
“她確實有病?！敝苤芡屏送蒲坨R：“精神病?！?br>我沒說話。
我看著陳雨桐桌上那個用了三年、膠帶纏了三層的保溫杯，看著她把用過的洗臉巾攤在欄桿上晾干、說還能擦桌子的樣子，看著她那床洗得發(fā)白的床單......不是樸素，是摳，是深入到骨髓里的算計。
我突然有種預(yù)感。
這空調(diào)，裝上了，怕是比不裝還麻煩。
2
空調(diào)的事還沒扯清楚，陳雨桐又整了個新活兒。
那天周五，我們幾個都沒課，商量著點外賣，她也要加入。
學(xué)校周邊有家麻辣燙，滿四十減十五，我們湊單正好。
“我選好了?！敝苤馨咽謾C遞過來：“你們看看還要加什么?！?br>我加了一份肥牛，林小滿加了一份蝦滑。輪到陳雨桐，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說：“我就吃這些，不加別的了。”
她選的菜，剛好十一塊。
“雨桐，湊不夠四十啊?！蔽艺f：“你再點五塊錢的，咱們就能用券了?！?br>“那你們多點一點嘛?！标愑晖┱f：“我不餓?！?br>林小滿翻了個白眼，加了一份八塊的午餐肉?？偹銣惖剿氖?。
外面到了，我們四個圍坐在小桌板前。
“一共四十三，減十五，實付二十八。”周周算賬：“每個人七塊。”
“不對吧。”陳雨桐突然說。
我們?nèi)齻€抬頭看她。
“我有張十塊錢的券?！标愑晖氖謾C里翻出一張截圖：“我用在這個訂單上了，所以實際只付了十八塊。你們應(yīng)該按原價給我，券的錢我自己用掉了，不能算你們的優(yōu)惠?！?br>我愣了三秒鐘，才理解她在說什么。
“你的意思是?！绷中M一字一頓：“你用了一張十塊錢的券，然后讓我們付原價？那這券的錢呢？”
“我自己留著啊?！标愑晖├硭?dāng)然地說：“這是我自己的券，我自己出的十塊，當(dāng)然歸我自己。你們付你們的那份，我付我的那份，很公平?！?br>“公平個屁！”周周直接罵出聲：“沒有我們湊單，你這張券能用嗎？這十塊錢優(yōu)惠是大家一起創(chuàng)造的，你一個人吞了？”
陳雨桐的表情冷下來：“你們不想付就算了，我自己吃?！?br>她說著，真的要把她那碗麻辣燙端走。
我一把按住碗邊。
“行?！蔽艺f：“按你說的算。原價四十三，你那份十一，占比百分之二十五點六。實付十八塊，你付四塊六，我們?nèi)齻€付十三塊四，再平攤，每人四塊五。你轉(zhuǎn)我們四塊五，這事就算完?！?br>陳雨桐愣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我真的會算。
“或者?！蔽宜砷_手，靠回椅背：“你把那十塊錢優(yōu)惠吐出來，咱們按實際支付的十八塊平攤，每人四塊五。你選哪個？”
寢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的嗡嗡聲。
陳雨桐的臉漲紅了。
“你們……你們欺負(fù)人！”
“我們欺負(fù)你？”林小滿笑了：“陳雨桐，你占便宜沒夠是吧？行，這頓我請了，你那份十一塊，我出了。以后別跟我們一起點外賣，我們高攀不起。”
她拿起手機，真的給我和周周轉(zhuǎn)了錢，獨獨沒理陳雨桐。
陳雨桐端著那碗麻辣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她把碗重重一放，說：“不吃就不吃，誰稀罕。”
她爬上了床，拉上了床簾。
我們?nèi)齻€坐在下面，聽著她床簾里傳來的咀嚼聲......她還是在吃，只是沒發(fā)出聲音。
周周壓低聲音：“她不會在下毒吧？”
“她舍不得。”我說：“毒藥要錢?！?br>我們?nèi)齻€對視一眼，突然笑出聲。
但笑完之后，我心里那股火沒消。
陳雨桐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大一的時候，我們拼單買衛(wèi)生紙，她永遠(yuǎn)剛好用完自己的份額，然后借我們的。大二的時候，宿舍交寬帶費，她說自己不用電腦，不出錢，結(jié)果天天用手機連WiFi看視頻。
每一次，我們都忍了。
但這一次，我突然不想忍了。
3
空調(diào)裝上的第一周，陳雨桐真的說到做到。
她買了個小風(fēng)扇，二十塊錢，擺在床頭呼呼地吹。
我們開空調(diào)，她就開風(fēng)扇，聲音大得像拖拉機。我們調(diào)26度，她說冷；我們調(diào)28度，她說還是冷；我們干脆不開，她又說熱，要開窗戶。
“你到底想怎樣？”林小滿終于爆發(fā)了。
“我不想怎樣啊?！标愑晖o辜地眨眼睛：“你們開你們的，我開我的，互不干涉?！?br>“你風(fēng)扇吵死了！”
“那你們空調(diào)還費電呢?！标愑晖┱f：“我還沒說你們影響我睡覺?！?br>周周從書里抬起頭：“雨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空調(diào)，你用沒用？”
“我沒用?！?br>“你感受沒感受到?jīng)鲆?？?br>陳雨桐頓了一下：“那空氣是流通的，我也沒辦法啊。”
“所以你也享受了空調(diào)的效果?！敝苤芡屏送蒲坨R：“那你該不該出錢？”
“我說了，我被吹感冒了你們負(fù)責(zé)嗎？”
“你裹緊你的小被子?。　绷中M吼道：“***蓋著棉被說冷，你冷個屁！”
陳雨桐的眼眶紅了。
她這招百試百靈。一哭，我們就沒辦法；一示弱，我們就成了欺負(fù)人的惡人。
等月底電費單出來。
月底那天，宿管阿姨把電費單貼在樓下，我拍了照，回寢室算賬。
“這個月空調(diào)用了四十八度電，一度六毛，一共二十八塊八。四個人平攤，每人七塊二?！蔽铱粗愑晖骸澳愠霾怀?？”
“我不出?！标愑晖┑椭^玩手機：“我說過了。”
“好?！蔽尹c頭：“那咱們換個算法?！?br>我拿出一張紙，在上面畫了個正方形：“這是我們寢室，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照{(diào)在東南角，陳雨桐的床在西北角。根據(jù)空氣動力學(xué)，冷風(fēng)擴散是有范圍的……”